“哒,哒,哒!”
正在场中陷入死静的时候,高跟鞋叩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响了,严芬英从渔业公司的办公楼走了出来。
她已经不再是上午在榕树下那身装扮,换了保守的职业装,头发也盘了起来,看起来优雅含蓄,一点也不张扬,然而全村上下都知道她是个张飞。
抓奸事件虽然早已过去,可现场视频一直在村里流传。
严芬英走到赵铁军面前,看了一眼他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手臂,又看向倒在地上的那八九个汉子,没有不高兴,反倒有点小开心。
赵铁军名为她的下属,可自恃背后有张家创撑腰,不太将她放在眼里,连他的手下也差不多。
现在借严初九的手,好好打压一下他们的嚣张气焰,让他们以后收敛一点,也是她乐见其成的一件事情。
严芬英环顾周围一眼后,目光落在严初九身上,轻喊了一声,“初九!”
语气亲切,像个姑姑对待子侄一般。
严初九的演技明显不如她,冷着脸没回应。
严芬英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疲惫,然后才再次看向赵铁军,“到底怎么回事?”
赵铁军捂着依旧疼痛的胸口,艰难的解释,“严总,这位陈警官要上船搜查,说有犯罪嫌疑人藏在船上,但他们没有搜查令,我们这是价值一千万的新船,万一磕了碰了,损坏了设备,到时候说不清楚,所以我不敢放行……”
“混账!”严芬英怒斥,“配合警方办案是公民的义务。陈警官要上船搜查,你就让人查,拦什么拦?”
赵铁军低下头,没有争辩,感觉胸口更疼了!
严芬英又看向地上那些还在惨哼的保安,“还不起来?丢人现眼的东西!”
那八九个人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着退到一旁。
严芬英这才转向陈立筠,带着歉意的开口,“陈警官,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个赵经理做事一根筋,把规矩看得太重,完全不懂变通,刚才多有得罪,你别往心里去。”
陈立筠目光复杂的审视严芬英一番,最终决定当刚才的事情没发生过,“严总,我们正在追捕一个犯罪嫌疑人,根据线报,他可能藏匿在这艘船上,我们需要上船搜查。”
“当然可以。”严芬英侧过身,朝上船跳板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陈警官请便。船上的人我会让他们全力配合。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
门开得太痛快,不是心里没鬼,就是鬼已经藏好了。
陈立筠没有迟疑,立即带人上船。
招妹也跟着跑了上去,鼻子贴着甲板嗅了几秒,然后毫不犹豫地朝船头方向跑去。黄若溪和严初九走在最后面,经过严芬英的时候,听她又叫喊一声,“初九!”
严初九终于停下,再次看向她。
严芬英一脸关切的问,“公司的保安全是大老粗,出手没轻没重的,没伤着你吧?”
严初九看着她表情,突然想到一句话:假仁假义假关心,骗吃骗喝骗感情。
“我没事!”
“那就好。”严芬英大松了一口气,“你可是我的亲戚,要是被他们打伤了,我怎么跟月清交代?”
严初九没有再接话,登上了那艘船。
“仔细搜。”陈立筠对下属吩咐,“驾驶室、船员舱、机舱、底舱、渔舱、冻库……一间一间搜,不要漏掉任何一个角落。”
“是!”民警们立即分头散开。
严初九揪住亢奋的嗅个不停,正要往船舱里钻的招妹,“傻狗,人真的在这艘船上吗?”
“昂唔~~”招妹叫唤了一声,语气透着肯定。
“行,只要你把他找出来,我给你买个宠物智能手机。”
“昂唔?”招妹拿眼看向他,显然是问:什么玩意儿?
严初九解释,“就是一个专门给宠物设计的手机,去年刚出的,跳三下就能给我打电话,不管我去哪你都能随时联系上我!”
“昂唔~”
招妹兴奋地叫了声,大概是一言为定的意思,然后飞跑进了船舱。
陈立筠一等赶紧跟在它身后。
……
搜索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严初九正和黄若溪在甲板上小声说话的时候,陈立筠带着一班下属从船舱里出来了。
严初九忙迎了上去,“陈警官,找到人了吗?”
陈立筠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整艘船都搜过了,七个工人都在,没有第八个人。”
严初九皱起了眉头,不由得把目光投向招妹。
陈立筠明显知道他在想什么,“狗的嗅觉虽然灵敏,但也不能百分百排除误判。”
“昂唔——”招妹不满地叫了一声,像是在抗议:我从没误判过,从来都没有!
严初九低头看了它一眼,招妹正仰着脑袋看他,眼睛里全是委屈和不甘。那表情分明在说:我真闻到了,那个人真的在这里待过,你们为什么不信?
全世界都可以怀疑一条狗,但它的主人不能。
“我信你!”
严初九说了一句后,走到船舷边,打量起周围的海面。
海上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他把目光收了回来,沿着船舷看向
这里的深度在十五米左右,灯光照不到底。
严初九有水眼金睛,哪怕是夜里,也能轻松看清水下的一举一动。
他绕着船身转了一圈,边走边往水下看去,可是没有任何的收获。
当他来到船尾时,陈立筠找了过来,“严先生,我们要下船了!”
严初九有些错愕,“这就下船?人还没找到呢!”
陈立筠摇了摇头,“我的人已经在船上又搜了一遍,嫌犯应该不在船上,我们准备以码头为中心,扩大搜索范围。”
严初九相信招妹,这傻狗说人在船上,那就绝对还在,之所以找不到,证明人藏得够深!
够深?
严初九突地一醒,“陈警官,你等一下!”
陈立筠摸不着头脑,还等什么?
严初九左右看看,找到了一处下水阶梯,像只壁虎似的攀附在那儿,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一记倒挂把头扎进了水下。
睁开眼睛后,水眼金睛穿透海水,像一把无形的刀切开黑暗,扫向船底。
龙骨、肋板、海水箱、螺旋桨轴、舵叶……
咦?
那是什么玩意儿?
严初九瞳孔猛地一缩。
船底靠近舵叶的位置,有一块不正常的凸起。
不是船体结构的一部分,像有什么物体附着在上面。
那东西紧贴着船底,颜色和船壳几乎一样,在黑暗中很难分辨,但严初九却看得清楚。
不规则的,柔软的边缘,像一个人蜷缩在那里。
没错,那就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