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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初九走进屋里,两个女人正在厨房忙活。
苏月清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油正热着。
她把切好的姜蒜扔进去,“刺啦”一声,香气炸开。
这声音,是人间烟火最诚实的开场白:不讲排场,只讲温度。
林晓桂站在水槽边,手里拿着一把青菜,正一片一片地洗着。
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水龙头开着,细细的水流冲在她手上,把那些泥土一点一点地带走。
她洗的不像是菜,是自己那颗需要被日常琐事填满、才没空胡思乱想的心。
严初九走进去,“嫂子,你怎么不歇会儿,还帮上忙了!”
林晓桂摇了摇头,“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
苏月清头也没回,“让她帮吧,她一个人坐着反而不自在。”
有些人的勤快不是美德,是防御机制。
手里有活,就不用跟人寒暄,不用应付那些柔软得让人想哭的善意。
严初九看了林晓桂一眼,没有再说话。
他了解这种感觉,在别人家里,什么都不做地坐着,比干活还累。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菠萝啤,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两个女人忙活。
苏月清炒菜的动作行云流水,林晓桂洗菜的动作细致认真,两个人配合得默契,像是配合了很多年。
女人之间的友谊有时候就这么简单,一个锅铲,一个水槽,不用说话,就什么都说了。
“初九。”苏月清忽然开口。
“嗯?”
“你去看看子轩在哪儿,别一个人待着。”
严初九应了一声,走出厨房。
严子轩在看电视,上面放着一部动画片,他的眼睛虽然盯着屏幕,目光却是散的,明显在发呆。
“子轩。”严初九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严子轩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向电视。
“在想什么?”
严子轩摇了摇头,没说话。
严初九也不急,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动画片里,一只蓝色的猫正在追一只老鼠,追来追去,怎么也追不到。
有些追不到是设计好的剧情,有些追不到是写实的命运。
孩子现在还不懂这个区别,但总有一天会懂,严初九倒是希望严子轩的那天来得晚一些。
“叔叔。”严子轩忽然开口,“你家的电视好大!”
严初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喜欢?”
严子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太大了,很贵的,妈妈没有钱。”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穷人家的孩子,最容易学会的就是提前替大人心疼钱!
严初九看着这个六岁的孩子,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这个年龄的孩子,应该吃饱了睡,睡醒了玩,无忧无虑的过完整个童年,不应该去想那么多,尤其是钱的事情。
在他的身上,严初九似乎看到了自己从前的影子,忍不住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子轩,你妈妈很快就会有钱,能买这么大的电视。”
严子轩问,“是因为和叔叔你一起种辣椒吗?”
严初九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
严子轩停了一会儿,又喊了一声,“叔叔!”
严初九看向他,“嗯?”
“你以后有空能去我家玩吗?”
严初九不解,“为什么?”
“因为我妈妈看到你总会笑!”严子轩垂下头,声音也小了一些,“我希望她能多笑一些。”
孩子把秘密说出口的那一刻,整个客厅的空气都慢了下来。
有些话,大人遮遮掩掩,孩子却一针见血。
这世上的感情,从来都是旁观者清,当局者最笨,而最聪明的旁观者,往往是还没来得及学会撒谎的孩子。
严初九愣住了,半晌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好!”
陪着严子轩看完一集动画片后,厨房里传来苏月清的声音,“开饭了——!”
黄湘儿抱着严子涵从外面进来,小家伙手里还攥着那只兔子的耳朵,眼睛却已经盯上了桌上那盘刚端出来的椒盐大虾。
“虾虾,虾虾!”她指着盘子,小短腿在黄湘儿怀里蹬来蹬去。
黄湘儿先带她去洗了手,然后将她放到椅子上,用手抓起一只虾,剥了壳,递给她。
严子涵接过去,小手捏着虾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得满嘴流油。
她的吃相毫无章法,但那种投入,是成年人只有在深夜独自吃宵夜时才能找回的本能。
黄湘儿问,“好不好吃?”
“好次!太好次了!”严子涵含混不清地回答,又伸手去抓第二只。
林晓桂从厨房端着一锅汤出来,看见女儿这副馋相,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笑,“子涵,不能用手抓,要用筷子。”
“她还不会用筷子。”黄湘儿替她辩护,“用手抓怎么了?吃得香就行。”
苏月清端着一盘红烧排骨走出来,放在桌上,“孩子嘛,开心最重要。”
林晓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把汤放在桌上,在严子涵旁边坐下。
严初九拉着严子轩在对面坐下,给他盛了一碗汤,“喝点汤,再吃饭,你正在长身体,多喝骨头汤,多吃饭,才能长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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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子轩低头喝了一口汤,汤是玉米排骨汤,甜丝丝的,暖到胃里,“谢谢叔叔!”
严子涵跟着说,“我也蟹蟹蜀黍!”
众人被他们逗得大笑。
黄湘儿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抿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啊——舒服!冬天就得喝两口,暖身子。”
“你又喝上了?”苏月清瞥了她一眼,“你不是说今天不喝吗?”
“那是刚才说的,现在改主意了。”黄湘儿理直气壮,“人嘛,要懂得变通。再说了,今天有客人,不喝酒像什么话?”
她把“变通”两个字说得像是孔子的遗训。
想喝酒的人,总能找到最冠冕堂皇的理由——爱国、养生、助兴、陪客,再不济,还有“天冷”。
她又倒了一杯,推到严初九面前,“初九,你也来一杯?”
严初九摇头,“我开车,不喝酒。”
苏月清下意识的应了句,“大半夜的还开什么车?”
黄湘儿笑了起来,“就是半夜才开车啊!”
苏月清在桌下踢了她一脚,显然是提醒桌上还有孩子,别胡说八道。
严初九却说,“万一半夜有什么事要开车出去呢?”
“没意思。”醉驾没希望了,黄湘儿撇了撇嘴,转向林晓桂,“晓桂,你喝不喝?”
林晓桂连忙摆手,“我不会喝酒。”
“你们一个个的,都不陪我。”黄湘儿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那模样,像一只偷不到腥的猫,又馋又委屈。
一个人喝酒,喝的是寂寞!
一群人喝,喝的是热闹!
黄湘儿不一样,她只想酒驾,可惜某人不上道!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银白的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棵龙眼树上,洒在每个人的脸上。
桌上的菜热气腾腾,有象拔蚌刺身、椒盐大虾、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玉米排骨汤!
五菜一汤,不算特别丰盛,但够吃。
严子涵已经吃了三只虾,小嘴上沾满了油!
黄湘儿拿纸巾给她擦嘴,她躲来躲去,咯咯地笑。
严子轩一碗汤喝完了,又盛了一碗,这一次他没有光喝汤,夹了一块排骨,小口小口地啃着。
骨头啃得很干净,一点肉都没剩。
林晓桂看着两个孩子吃得开心,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慢慢地松了一些。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别人家里吃过饭了。不是没有人请,是不敢去。
怕孩子闹,怕自己拘谨,怕欠人情。
今晚不知道怎么了,跟着苏月清走进这个院子的时候,心里那些顾虑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地抹去了。
也许是因为苏月清接过她书包时那自然的动作,也许是因为黄湘儿抱着子涵时那毫不掩饰的欢喜,也许是因为严初九给子轩夹菜时那不经意的细心。
这些细碎的瞬间,像一片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她心上,不疼,但痒。
疼可以忍,痒不行。
痒,是心在动。
“晓桂。”苏月清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别光看着,吃啊。”
林晓桂低下头,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
排骨炖得很烂,一咬就脱骨,咸甜适中,是那种家里才有的味道。
她嚼着嚼着,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味觉是最诚实的记忆体。
舌头不会骗人,吃到家里的味道,眼泪就自己找上门来,拦都拦不住。
“怎么了?”苏月清问。
“没事。”林晓桂赶紧擦了擦眼角,“就是清姨你的菜做得太好吃了!”
“喜欢吃以后就多带孩子来家里吃饭,我在村里也没什么走得近的亲戚,初九现在也跟你一起合伙种小雀椒了,以后要常来常往!”
“好!”
林晓桂笑着点头,眼睛弯弯的,那颗滴泪痣在灯光下微微上挑,像一颗终于要滑落的泪珠。
严初九看着她笑,心里忽然踏实了一些。
这个女人,应该多笑笑。
正在这个时候,林晓桂的手机响了,接听之后,眉头就皱了起来。
严初九疑惑的问,“嫂子,怎么了?”
“英姑说,她在我家门口。”
“英姑?严芬英!”黄湘儿一下就反应过来,瞬间炸毛了,“那个不要脸的臭嗨!!”
苏月清不解的问,“她找你干嘛?”
“说是要给我道个歉,那个胡志鹏是她公司的。”
“哼!”黄湘儿冷哼一声,“晓桂,那剑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别搭理她,否则被她卖了,你还给她数钱呢!”
她这话说得咬牙切齿,仿佛自己曾经被卖过,并且真的数过钱。
柳诗雨不在,在的话肯定会说她:婶儿,你抢我的戏了!
林晓桂支支吾吾,“可是她说……在门口等我!”
黄湘儿嗤之以鼻,“她乐意等就让她等,等不了就让她过来,看我怎么活撕了她。这个臭嗨,一下不被叼都不行的!”
苏月清有点忍不住了,“湘婶,你斯文点行不行,孩子还在呢!”
黄湘儿这就伸手捂住严子涵的耳朵,“反正一提到那个臭嗨,我就来火!”
严初九摆摆手止住她,然后对林晓桂说,“嫂子,你先安心吃饭,吃完我陪你一起回去!”
黄湘儿立即就说,“我也去,我倒是要看看她又搞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