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瞥了一眼蜷缩在地上、面如死灰的梁上鼠。此人袖口裂开处，那道扭曲的蛇咬伤疤再次映入眼帘。这疤痕的风格……

    

    她立刻想到了“夜枭堂”密档中曾有提及——堂内最神秘的一支杀手“影蛇”，成员身份成谜，下手狠辣不留活口，以蛇形印记作为身份暗记。

    

    难道眼前这人并非徐豹或普通蟊贼，而是受雇于“夜枭堂”？

    

    “无事。”云初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清冷而平稳，“一只不识趣的老鼠撞翻了东西，已料理了。烦劳掌柜明早差人清理即可。”

    

    掌柜似乎松了口气：“啊，如此便好，姑娘请早些安歇。”脚步声渐行渐远。

    

    云初蹲下身，用剑鞘挑起梁上鼠的下巴，对方眼神怨毒却难掩虚弱。

    

    “谁派你来的？”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寒月般的锐利与压迫，“夜枭堂？还是徐豹？那告示上的毒又是什么？”

    

    梁上鼠咧开嘴，露出一个古怪而狰狞的笑：“嘿嘿…咳咳……”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似乎在酝酿某种动作。

    

    云初眼神一冷，剑鞘迅疾如电，压在他咽喉下微凸的部位，阻断了他可能的咬舌或者某种特殊的发声方法：“想死可以，把话说完。”

    

    梁上鼠的笑声戛然而止，被扼制的窒息感让他脸色涨红，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恐惧。

    

    他喘息着，声音从喉咙里艰难挤出：“告示…毒？…咳咳…那不过…是‘沾衣香’…给‘夜枭’引路…的东西罢了…至于谁要你死…嘿嘿…明日…论剑台…自然会…揭晓…小心…旗…”

    

    他的话断断续续，最后一句尤为模糊不清。

    

    “旗？”云初皱眉，想追问。

    

    然而，就在这时——

    

    嗡…嗡…嗡…

    

    一种低沉得几乎要融入空气、却又能让耳膜随之震颤的嗡鸣声，陡然从窗外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是钟鼓，不是风声，更像是某种沉重而庞大的机关、或是巨大金属物体极高频震动发出的声波，穿过重重建筑，沉闷地侵入客栈。

    

    这诡异的嗡鸣穿透性极强，楼下原本喧嚣的酒肆瞬间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多惊疑不定的议论。

    

    “什么动静？”

    

    “像是地动了？”

    

    “呸！中州何来的地动？怕不是…北边又运来了什么大家伙？朝廷的玩意儿？”

    

    几乎在这嗡鸣响起的瞬间，梁上鼠那双怨毒的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狂热的光芒，仿佛听见了某种召唤。

    

    他颈下的肌肉竟诡异地跳动了一下，强行冲破了云初剑鞘的压制！

    

    “旗…翻…则…动…哈哈哈…呃！！”最后几个字被喷涌而出的黑血淹没！

    

    他脸上定格着狂热与解脱的扭曲表情，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嘴角流出的血沫也泛着不祥的青黑色，显然是口中一直藏着见血封喉的剧毒。

    

    沾衣香…引路之物…夜枭堂的人…还有那句语焉不详却带着血色的警告——“旗翻则动”。

    

    云初冷冷地注视着地上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那具尸体手腕上的蛇咬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刺眼。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东面。那沉闷诡异的嗡鸣声似乎已经平息，但无形的震颤仿佛还残留在空气中。

    

    中州城，宛如一头被强行安抚、却更显焦躁的巨兽，在这深夜里不安地喘息着。

    

    楼下，对那奇异声响的惊恐议论还未平息，掌柜正在努力安抚住客。

    

    而云初的目光，却沉沉地落在了楼下大堂墙壁上那面硕大的广源镖局金鹰旗上。

    

    赤红的旗帜在油灯闪烁的光线下，依旧灼灼刺眼，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风暴的到来。

    

    夜枭振翅、毒物引路、玄甲潜行、唐门少年隐现、神秘组织亮徽、机关嗡鸣作响……还有那句沾染着血腥的警示“旗翻则动”。

    

    明日论剑台，已远非简单的刀剑交锋。

    

    这将是一场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死亡盛宴，而她，以及那面象征镖局荣誉亦或是灾祸源头的金鹰旗，早已处于风暴旋涡的最中心。

    

    黎明，似乎远比想象中更遥远。黑暗的帷幕之下，杀戮的序曲已经奏响。

    

    天刚破晓，薄雾笼罩的中州城却被一种反常的热浪点燃。

    

    论剑台位于城北开阔广场，汉白玉铺就的巨大圆形擂台在晨曦中泛着冷硬的光。

    

    擂台四周围满黑压压的人群，刀剑撞击的轻响、呼朋引伴的喧嚷汇成沸腾的背景音，空气里弥漫着汗味、脂粉味、皮革味和一种混合着兴奋与嗜血的躁动。

    

    云初站在东侧入口人群稍稀处，天青布衣在涌动的人潮中并不显眼。

    

    她目光沉静如深潭，扫过攒动的人头，掠过远处旌旗招展的各家棚户，最终落在擂台中央那面一丈高的巨大赤金色铜锣上——那是“金鹰会”广源镖局的旗号，异常夺目。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锣响撕裂长空，压下了所有喧嚣。

    

    一位身穿赭色劲装、太阳穴高高鼓起的老者跃上高台，正是中州武林德高望重的金判官赵擎山。

    

    “肃静！”声如洪钟，清晰压过嘈音，“各路英豪齐聚中州，金鹰会擂为天下先！今日论剑，规矩照旧！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守擂者，广源镖局总镖头，‘铁臂开山’雷百胜！”他猛一挥手。

    

    轰！擂台西侧暗门大开。

    

    一个体型壮硕如铁塔的巨汉大步迈出。他一身玄色密织扎甲，双臂裸露，虬结的肌肉如钢浇铁铸，赤红色火焰纹身从肩臂蔓延至粗壮的脖颈，狰狞可怖。

    

    每一步踏下，厚重的石板都隐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目光凶悍，扫视全场，如猛虎巡视领地。

    

    “想在这金鹰旗下扬名？踩着老子的肩膀上来！”雷百胜声若滚雷，重重一拳擂在自己胸口铠甲上，发出沉闷巨响。

    

    一股凛冽的凶悍气势如有实质般扩散开去，近处的人群下意识退开半步。

    

    这便是广源镖局的定海神针，以横练硬功和开山裂石的臂力闻名中州。

    

    短暂的死寂后，一条青影拔地而起，矫若飞鹰，稳稳落在台上。是个使铁骨铜钺的青衫汉子。

    

    “黑风寨程三金，讨教雷总镖头……”

    

    话未落音，雷百胜竟如出膛炮石般狂撞而来！根本没有试探！

    

    巨大的身影裹挟着劲风瞬间冲至！程三金仓促间举起铜钺格挡，钺身与那砸来的肉拳相撞——

    

    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