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逛了大半日，又在街边的食铺吃了午饭——两碗馄饨，一笼包子，一碟小菜。那馄饨皮薄馅大，汤鲜味美，云初吃了，觉得比府里的饭菜还香些。

    宋蓉吃得心满意足，抹着嘴道：“这家馄饨我从小吃到大，还是那个味儿。”

    云初点点头，记下了这家铺子的位置。

    吃完午饭，日头已经偏西。两人便上了马车，往回走。

    马车里，宋蓉靠着车壁，有些困了，打着哈欠道：“今儿逛得真尽兴。云初，下回休沐，咱们再出来。”

    云初点点头：“好。”

    马车骨碌碌地往前走着。云初掀开车帘，看着外头渐渐远去的街市，目光平静。

    这一趟出来，她心里有数了。

    京城的风物、时兴的样式、各家铺子的行情，都看在眼里。往后若有什么事，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

    回到宋家时，天色已经擦黑。

    云初和宋蓉下了马车，往清和院走去。穿过垂花门时，正好遇见宋莲从另一边过来。

    她依旧穿着半旧的衣裳，手里捧着一本书，低着头，脚步匆匆。

    宋蓉叫住她：“莲姐姐，你今儿没出门？”

    宋莲脚步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在云初脸上掠过，又很快移开。

    “没有。”她淡淡道，说完便要走。

    宋蓉拉着她，笑道：“我们今儿逛了好些地方，买了许多东西。回头我给你送些点心来。”

    宋莲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便加快脚步走了。

    宋蓉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莲姐姐真是……”

    云初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那道消失在月亮门后的身影，目光微微闪了闪。

    两人回到清和院，先去正屋给江氏请安。

    江氏正歪在榻上歇息，见她们进来，便笑着坐起身：“回来了？逛得怎么样？”

    宋蓉叽叽喳喳地说起来，把今儿逛的铺子、吃的东西、见着的新鲜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江氏听得直笑，时不时问一两句。

    云初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等宋蓉说完了，才从袖中取出那盒茉莉粉和口脂，递给江氏。

    “姨母，这是我给您买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姨母别嫌弃。”

    江氏接过来，打开一看，笑道：“这孩子，出门还惦记着我。”

    她看了看那茉莉粉和口脂，虽不是顶好的，却也合用。心里熨帖得很，拉着云初的手道：“好孩子，往后别这样破费。你那些银子，留着自己花用。”

    云初点点头，应了。

    又说了会儿话，江氏便让她们回去歇息。

    云初回到自己屋里，青杏早已点上了灯，屋里暖洋洋的。

    “姑娘回来了？”青杏笑着迎上来，“逛得累不累？奴婢给您打水洗漱？”

    云初点点头，在桌边坐下。

    青杏手脚麻利地打了水来，服侍她洗漱。一边忙活，一边时不时抬眼看看云初，欲言又止。

    云初看在眼里，问道：“怎么了？”

    青杏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姑娘，今儿下午，莲姑娘那边的小丫鬟来了一趟。”

    云初动作顿了顿：“来做什么？”

    青杏道：“说是来借针线。奴婢借给她了，她便走了。”

    云初点点头，没有多问。

    洗漱完毕，青杏退了出去。

    云初坐在床边，从袖中取出那几样东西——给宋莲的帕子，给高姨娘的松子糖，给青杏的布料，还有那套给宋蓉的头饰。

    她看了一会儿，将东西一一收好。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了。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

    云初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日，过得还算充实。

    往后的事，慢慢来便是。

    转眼间，便到了宋蓉生辰这一日。

    清早起来，清和院便比往常热闹了几分。

    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搬花的搬花，摆桌的摆桌，江氏亲自盯着，生怕哪里出了岔子。

    云初换了一身新做的衣裳——银红色绣折枝梅花的袄裙。

    青杏给她梳了双丫髻，簪上两朵小小的珠花，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

    “姑娘今儿真好看。”青杏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笑盈盈地道。

    云初看了铜镜里的自己一眼，淡淡笑了笑，没说什么。

    收拾妥当，她便往正屋去。

    宋蓉的屋子在正屋东边，这会儿已经聚了一屋子的人。

    云初刚进门，便听见里头叽叽喳喳的说笑声。

    “云初来了！”宋蓉眼尖，一见她便招手，“快过来，快过来。”

    云初穿过人群，走到宋蓉跟前。

    宋蓉今日打扮得格外隆重——绯红色绣金线牡丹的袄裙，头上戴着赤金镶红宝的钗环，耳上是同色的红宝坠子，衬得一张脸明艳动人。

    她拉着云初的手，上下打量一番，笑道：“这身衣裳好，衬你。我就说你穿银红好看。”

    云初笑了笑：“祝姐姐芳辰永驻，岁岁安康。”

    “就你会说话。”宋蓉笑着捏了捏她的手，转头朝屋里众人道，“这是我表妹云初，你们都认得了，可不许欺负她。”

    众人笑起来。

    云初这才抬眼看去。

    屋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宋家大房的大姑娘宋薇，今年十七，生得端庄秀丽，是大太太李氏的嫡女；二房的二姑娘宋兰，今年十六，生的清秀，是二太太周氏的女儿；三房的三姑娘宋芷，今年十四，是三太太吴氏的独女，性子娇憨。

    除此外，还有几位庶女，坐在一旁，与宋莲聊着天。

    还有几位是宋蓉的同窗——柳沅、周萱已经到了，正坐在窗边说话。傅明珠还没来。

    云初一一见过礼，在柳沅旁边坐下。

    柳沅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傅姐姐还没来，她素来是要掐着时辰到的。”

    云初点点头，没说什么。

    正说着，外头丫鬟报：“傅姑娘来了。”

    门帘一挑，傅明珠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绣缠枝花的袄裙，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钗环，衬得一张脸愈发白净明艳。身后还跟着两个捧着礼盒的丫鬟，排场不小。

    “蓉姐姐，我来迟了。”傅明珠笑着上前，将礼物递上，“一点心意，祝姐姐生辰吉乐。”

    宋蓉接过，笑道：“你来便来，还带什么东西。”

    傅明珠笑了笑，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云初身上，微微挑了挑眉，却没说什么，自去寻了位置坐下。

    人已到齐，江氏便招呼众人入席。

    宴席摆在正屋的厅堂里，一共摆了两桌。

    宋蓉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宋薇，右手边是傅明珠。云初挨着柳沅坐下，对面是周萱和宋兰、宋芷。

    而另外一座，宋莲与几位宋家庶女一起坐着。

    丫鬟们鱼贯而入，开始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