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深吸一口气,抱紧他,往城门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越靠近城门,她的脚步越慢。归辞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在加速,砰砰砰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守卫的目光扫过来。
云初整个人僵住。
“入城?”守卫的声音例行公事般平淡。
云初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守卫等了两秒,皱起眉头。
就在这一瞬间,归辞从云初怀里探出脑袋,冲着守卫“呜”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守卫低头看了一眼,眉头舒展开:“灵宠?小姑娘,你这灵宠品相不错。”
云初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怀里的归辞。
归辞面无表情地和她对视,尾巴却不自觉地又摇了摇。
“是……是的。”云初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小声地说,“我……我要进城。”
守卫摆摆手:“进去吧。”
云初如蒙大赦,抱着归辞快步走进城门。
进城了。
她进城了。
她做到了。
那种巨大的成就感还没持续三秒钟,云初就看见了眼前的景象——
虽然是深夜,但仙云城的主街上依然人满为患。
云初的腿又开始发软。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从仓库里抽出疾风符,往腿上一拍。
符光亮起。
下一秒,她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嗖的一声蹿了出去。
归辞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周围的景象变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云初在街道上狂奔,左拐右绕,专挑没人的小巷子钻,遇到有人的地方就提前绕开,实在绕不开的就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
她不是在赶路。
她是在逃亡。
从人群里逃亡。
归辞窝在她怀里,感受着这趟堪称疯狂的极速狂飙,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几分钟后,云初在一座气派的府邸门前停下来。
她喘着气,低头看了一眼地图,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匾。
“城主府。”她小声念出来,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到了。”
归辞从她怀里探出头,打量着眼前的建筑。
门匾是黑底金字的,写着“城主府”三个大字,两侧各蹲着一只石兽,台阶很高,大门紧闭。
云初抱着他,站在台阶下,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归辞意想不到的事——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四周无人,然后抱着他悄悄绕到了侧面的围墙下。
归辞:“?”
她想干什么?
云初把他放在墙根下,小声说:“你等我一下,我翻进去看看。”
归辞:“???”
他眼睁睁看着云初飞起,然后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砰的一声闷响,云初被弹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捂着额头,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围墙。
护府大阵微微闪烁着光芒,像在嘲笑她的天真。
归辞闭了闭眼睛。
他早该猜到的。堂堂仙云城城主府,怎么可能让人随便翻墙?
云初坐在地上愣了三秒,然后慢吞吞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把归辞重新抱回怀里。
“那……”她小声说,“那只能走正门了。”
归辞看着她。
她看着正门。
一人一兽就这样在夜色中对视了三秒。
云初深吸一口气,抱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正门。
站在台阶下,她又停了。
抬起脚,迈上第一级台阶。
停住。
深呼吸。
迈上第二级台阶。
停住。
深呼吸。
归辞就这么看着她用龟速爬完了十级台阶,最后站在那扇巨大的门前。
云初抬起手,悬在半空。
她的手在抖。
归辞看着她那只悬着的手,看着她紧抿的嘴唇,看着她眼底那一点快要溢出来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应该不耐烦的。
职业玩家讲究效率,每一分钟都要花在刀刃上,哪有时间陪人在这里磨蹭?
但他看着云初,看着这个明明怕得要死却还在努力抬起手的女人,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不是装的。
她是真的害怕,但也是真的在努力。
归辞想了想,轻轻“呜”了一声。
云初低头看他。
他仰着脑袋,那双金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亮的,像两小团温暖的火焰。
“你……”云初小声说,“你在给我加油吗?”
归辞别过脸去,不看她。
但他没有否认。
云初的嘴角小小地翘起来。
她重新抬起头,看着那扇门,深呼吸——
手还没落下,门突然开了。
云初吓得往后一仰,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怀里的小兽差点脱手。她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惊恐地看向门内。
一个老者站在门后,须发皆白,穿着深灰色的长袍,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姑娘,站了这么久,怎么不敲门?”老者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点笑意,“老夫等了半盏茶了。”
云初的脸腾地红了。
半盏茶?那岂不是她刚爬上台阶的时候,人家就站在门后等着了?
“我……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者却不在意,侧身让开:“请进。城主已在书房等候。”
云初愣住:“您……您知道我?”
老者但笑不语,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初抱着归辞,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迈步跨过了门槛。
身后的门无声地合上。
城主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穿过前院,走过回廊,一路上遇见的侍女仆从都低头行礼,却没有一个人多看她一眼。
云初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但抱着归辞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归辞窝在她怀里,目光扫过这座府邸的布局。
守卫、阵法、巡逻路线……
职业习惯。
书房在第三进院落,门口站着两个护卫。老者停在门外,躬身道:“城主,客人到了。”
“进来。”
门从里面打开。
云初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
书房比她想象的要简朴。一张书案,几架书,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案后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穿着家常的袍子,眉目温和,此刻正抬头看向她。
“清虚门下?”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师尊可好?”
云初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师尊……师尊很好。”
秦衍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归辞身上,微微一顿,但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东西带来了?”
云初连忙从怀里取出那个漆黑的木盒,双手递过去。
秦衍接过,看了一眼上面的封印符箓,神色微微一动,但很快恢复如常。
“辛苦你了。”他说,把盒子收进袖中,然后从书案上取过一个小小的锦囊,递给云初,“这是回礼。替我向你师尊问好。”
云初接过锦囊,还没来得及看,系统提示音就在耳边响起——
“系统消息(私密):恭喜您完成师门任务“送信仙云城”。任务评价:S(完美)。奖励经验值,灵石×500,师门贡献点+200。”
“系统消息(私密):您获得城主秦衍的馈赠:蕴灵玉×1,仙云城声望+1000。”
云初愣愣地看着这些提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完成了?
就这么……完成了?
她抬起头,看向秦衍。
秦衍正含笑看着她,目光温和,和师尊看她的眼神有几分相似。
“天色不早了,”他说,“若是不嫌弃,可在府中歇息一晚,明日再赶路。”
云初摇摇头,小声说:“我……我还要去槐树村。”
秦衍点点头,没有强留:“既如此,路上小心。槐树村的事,我也有所耳闻,若有需要,可随时回城求助。”
云初道了谢,抱着归辞退出书房。
走出城主府大门的那一刻,夜风吹过来,带着凉丝丝的气息。
云初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兽。
“我做到了。”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敢相信,“我真的做到了。”
归辞看着她。
她脸上那个笑容,是他今晚见过的最亮的东西。
比城门楼的灯笼亮,比城主府的灯火亮,比她自己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光芒还亮。
归辞沉默了一下,然后——
尾巴又轻轻摇了摇。
云初笑得更开心了,把他往怀里抱了抱,快步走下台阶,往城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