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魔兽体型比寻常耕牛大三倍。
背上生着一排骨板。
脾气暴躁,撞断一棵碗口粗的树跟撞断一根草似的。
拓跋山带着几个年轻猎人,在山坳里蹲了小半个月,用诱饵把它们一头一头引出来。
再用七人阵围住,磨到蛮牛精疲力竭才上前套缰绳。
十几头铁脊蛮牛被牵回寨子时,所有猎人都围上来看。
这些蛮牛披上特制的骨甲,骨甲上刻了御风纹以减轻负重,再配上高鞍和缰绳,便成了冲锋陷阵的战骑。
一个月期限将至的那个黄昏,张远站在寨墙上,看着寨门下三千战兵整装待发。
拓跋铁扛着他那柄新打的重斧,斧刃上刻了两道战纹。
聚力纹加锋锐纹,一斧劈下去能劈开磨盘大的青石。
阿木带着弓手营,三百人每人背一张檀骨弓,箭囊里插满了破甲箭。
拓跋山骑着那头最大的铁脊蛮牛。
蛮牛头上戴了骨盔。
骨盔上,嵌着两根魔纹豹的獠牙。
看上去,如同一头从远古壁画中走下来的洪荒战兽。
三千人的衣甲,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皮甲的边缘,用兽血染成了暗红色,那是白霜遗族的族色。
护心镜上的战纹隐隐发亮。
远看,像三千颗暗红的星辰缀在阵列之间。
队列中,竖起了一面面战旗,旗面是黑鬃兽皮拼成的,上面用白漆画着白霜遗族的族徽。
一座被霜雪覆盖的山峰。
战旗下,拓跋骨带着徒弟们,挨个检查弓弩和战甲上的战纹,确保每一道纹路都完好无损。
几个负责战具的猎人,在队列后方,架起了三具由黑鬃兽腿骨和铁脊蛮牛筋绞合而成的战弩。
弩臂上刻了四道战纹,弩箭比人臂还粗,箭头是魔纹豹的獠牙磨成的。
张远的目光扫过这三千人的队列。
兵器、衣甲、战骑、军阵、战旗、战纹、战具,每一样都带着白霜遗族粗砺而坚韧的烙印。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率军驰援天垣城,那是一场百万年前的幻境。
但此刻站在这里,身后是三千白霜遗族的战兵,眼前是莽莽苍苍的原始山林,他竟觉得时间在这一刻重迭了。
他翻身上马,提缰行至队伍最前。
三千人的目光汇聚在他身上,战旗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拓跋铁举起了重斧,拓跋山拉紧了缰绳,铁脊蛮牛齐齐刨蹄。
拓跋岩站在寨墙上望着远去的队伍,握在拐杖上的手指关节发白,面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担忧还是骄傲。
张远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
只有身旁的拓跋山隐约听见了几个字。
拓跋山偏头问他说了什么,张远摇摇头,没有重复。
队伍前方的山林已经被晨雾笼罩,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每个人身上投下班驳的光斑。
三千人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震得路旁的树叶簌簌发抖。
“天尊,不管你在谋划什么,我张远都会走好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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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在山林中走了一整天。
第二天午后,拓跋山骑着铁脊蛮牛从前面折回来。
牛蹄踩在碎石地上,发出一串沉闷的响声。
他压低身子,指着前面的山脊说:“前辈,那边有烟。黑烟,不是做饭的烟,是烧帐篷的烟。还有血腥味。”
张远抬头看过去。
山脊那边飘着一层灰黑色的烟,被山风吹得歪歪斜斜,散不掉。
他已经闻到了那个气味。
血的气味,混着魔兽身上的腥臊味,还有皮甲烧焦的臭味。
“加快速度。”
张远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了出去。
身后三千人的步子立刻加快,铁脊蛮牛的蹄声像闷雷一样滚过山谷。
翻过山脊,战场就铺在眼前。
说战场不太准确,这里更像是一个屠宰场。
山谷中间的空地上,几百顶帐篷被掀翻了。
帐篷的骨架还在燃烧,火苗噼里啪啦地响。
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有魔兽的,也有人的。
断掉的兵器插在泥里,半截旗子挂在一棵断树上,旗面上画着一只银色的飞鸟,已经被血水泡得看不清颜色了。
山谷最深处,一千多人挤在几辆翻倒的大车后面。
女人、孩子和伤员挤在最里面。
外面是两三百个还能站着的战士。
他们的皮甲上全是爪痕和咬痕,手里的兵器已经砍出了缺口,但还在拼命抵抗。
围住他们的是一群灰鬃魔狼,数量不下五百头。
头狼趴在一块大石头上,体型壮得像头蛮牛。
它的眼睛冷得像冰,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那些还在挣扎的猎物。
张远拉住马,右手抬起来。
身后三千人同时停步。
马蹄声和牛蹄声在同一瞬间消失。
山谷里的狼群甚至没有注意到这边。
它们正忙着撕咬最后的人族防线。
张远说:“拓跋铁,带人走左边山坡,用品字阵往下压。”
“阿岩,带人走右边,百人横列堵死谷口,一头狼也别放出去。”
“阿木,弓手原地列阵,等我的命令。”
拓跋铁举起重斧,没说话,带着人往左边山坡斜切过去。
两百人在跑动中散开,到坡底的时候已经排成了品字阵。
前排重兵压住阵脚,中排长矛竖得像树林,后排弩手侧着身子跟上去。
整个变阵是在山坡上完成的,流畅得好像一把折扇唰地打开。
阿岩带着右翼百人队从右边山脊压下去。
他们在下坡的路上不停调整位置,冲到谷口的时候刚好排成一堵人墙,把唯一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阿木的弓手们在山坡上散开。
三百张檀骨弓同时拉满。
弓臂上刻的四道战纹,在拉弦的时候依次亮起来。
金色和红色的光,沿着骨纹流动。
张远骑在马上没有动。
他没有拔刀,只是看着。
被围的人听到了动静。
一个满身是血的大汉扶着车辕站起来。
他抬头看见山坡上那面白霜战旗,愣了一下,然后用嘶哑的嗓子喊了一声:“是白霜遗族!白霜遗族的人来了!”
他喊的时候声音是带着高兴的。
但他紧接着看了看山坡上的旗子数量,脸上的高兴就僵住了。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两百来个残兵,又看了看山坡上那面旗,嘴角还没翘起来就收了回去。
在他的印象里,白霜遗族只是一方小族群。
在五大族群之中,根本什么都不算。
他们能来多少人?
三百?
五百?
就算来五百人,对面可是五百多头灰鬃魔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