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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汁般在林间漫开,又被东方天际悄然渗出的一线灰白稀释。
肩上的担架越来越沉,陈盛的身体在单薄帆布下不时因高热而抽搐,每一次颠簸都牵动卫渊腰间那处火辣辣的伤口。
胡老大在前头粗重地喘息,独眼在昏暗中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丛可能藏人的灌木。
脚下是腐烂的落叶和湿滑的苔藓,每一步都深陷又拔出,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
林间弥漫着泥土、朽木和某种野花腐烂的甜腻气息。
当东方那抹灰白终于染上些许金红,将林梢露水照出细碎微光时,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狭窄小径出现在眼前。
那确实是猎户或采药人踩出的路,仅容一人通行,蜿蜒着伸向山岭更高处。
“走这儿?”胡老大回头,声音嘶哑。
卫渊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混合着夜露和疲惫。
“走。总比在密林里瞎撞强。你前面,我断后。”
担架换成了前后扛持的姿势,胡老大在前拨开荆棘,卫渊在后警惕着来路。
山道逐渐险峻,左侧是越来越陡的碎石坡,右侧则是雾气弥漫的深涧,水声在极远处轰鸣,空洞而骇人。
晨风从涧底卷上来,带着刺骨的湿寒,吹得人汗毛倒竖。
行至一处几乎呈直角转弯的隘口,前方的胡老大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高高举起右手,握拳。
卫渊心头一凛,抬头顺着胡老大凝固的视线望去。
正前方,他们即将通过的山道上方,几块碗口大的碎石,正违反常理地、缓缓地向下滑动,碾过草皮,带起一小溜泥沙。
不是自然滚落。
“退!”卫渊低喝出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金属般的厉色。
晚了。
几乎在他“退”字出口的同一刹那,左右两侧陡峭的山坡上,齐刷刷站起四道黑影。
他们像是从岩石和灌木的阴影里直接剥离出来,身着紧束的深褐色短打,头脸用布巾蒙住大半,只露出一双双冰冷麻木的眼睛。
手中清一色的狭长单刀,在渐亮的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钝光。
前后去路,瞬间被封死。
没有呼喊,没有叫骂,甚至没有眼神交流。
四名伏击者如同四支离弦的弩箭,从山坡上猛扑而下!
两人扑向在前的胡老大,两人径直杀向卫渊和他身后的担架。
刀锋破空,发出短促尖锐的嘶声,狠辣直接,直取要害。
胡老大怪叫一声,猛地抽出别在担架旁的竹篙,那原本用来撑船的长家伙在这狭窄山道上挥舞不开,却被他当作短棍,狠狠扫向迎面劈来的两把刀!
“铛!”“咔嚓!”金属与硬竹的撞击声炸响,竹篙前端应声开裂,但也勉强荡开了第一波攻势。
卫渊来不及放下担架,直接松手,任由担架一端落地,陈盛闷哼一声。
他反手拔出一直贴身藏着的短刀——那是从船上顺来的、锈迹斑斑却依旧锋利的渔刀。
刀身短促,适合近身搏杀。
“叮!”他格开一记斜劈而来的刀锋,巨大的力道震得虎口发麻。
对方刀法狠厉,角度刁钻,绝非寻常山野毛贼的乱砍乱杀。
另一人已趁机绕到侧翼,刀尖直刺他肋下。
卫渊拧身疾退,后背重重撞在山道内侧的岩壁上,碎石硌得生疼,却也避开了致命一击。
电光石火间,他看清了。
这些人的招式,劈、砍、刺、撩,干净利落,配合极其默契,一人主攻一人策应,显然经过长期合练。
但他们步伐灵动有余,沉稳不足,发力方式更偏向腰臂的瞬间爆发,与军中大开大合、重视下盘根基的路数截然不同。
更像是……江湖上某些专精暗杀、配合的小团伙。
但绝不是乌合之众。
念头急转,手下不停。
山道狭窄,对方虽有四人,但真正能同时攻击到他的,最多两人。
卫渊且战且退,短刀舞成一团灰光,专攻下盘和手腕,利用岩壁和地形限制对方的围攻。
脚下碎石沙沙作响,不时有被踢落的石子滚下右侧深涧,久久听不到回音。
几个回合下来,他已退到一处略微宽敞的缓坡地带。
这里山道稍宽,可供两人并排。
机会!
一名持刀汉子见他退至空地,以为有机可乘,猛地一个进步突刺,刀尖直取卫渊心口,力道用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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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渊看似惊慌,脚下却巧妙地一滑——不是真的滑倒,而是踩中一块布满青苔的圆石,身体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向后仰倒,手中短刀“仓啷”脱手,飞向半空。
那汉子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毫不犹豫地跨步上前,挥刀就斩向卫渊脖颈!
就在他刀锋落下、重心完全前倾的瞬间,卫渊仰倒的身体并未砸落地面,而是腰腹核心猛然发力,以单手撑地,双脚如剪刀般绞起,一记干脆利落的“兔子蹬鹰”,狠狠踹在对方小腿胫骨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
“啊——!”惨叫声划破山林。
那汉子下盘不稳,剧痛之下向前扑倒,前方正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边缘!
他慌乱中扔掉刀,双手胡乱挥舞,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崖边一丛结实的野藤。
身体悬空,脚下碎石簌簌滚落深渊。
卫渊已然翻身跃起,抄起地上掉落的敌刀,一步跨到崖边,看也不看那悬在半空、满脸惊恐的敌人,双手握刀,向下狠狠一搠!
“噗嗤!”利刃入肉的闷响。
惨叫戛然而止,只剩身体砸断藤蔓、翻滚坠落的呼啸声,许久之后,才从涧底传来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撞击。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边的胡老大也发出一声暴吼。
他手中的竹篙虽然开裂,却被他当作长矛,瞅准一个空档,猛地戳向一名敌人的心窝。
那人身手敏捷,侧身躲过,但竹篙前端爆开的尖锐竹刺,还是划过了他的脖颈。
鲜血飑射,那汉子捂着脖子踉跄后退,眼神迅速黯淡,倒在血泊中抽搐。
转眼间,四名伏击者已去其二。
剩余两人大惊,交换了一个眼神,毫不犹豫,转身就朝来路山坡上冲去,企图借助复杂地形逃窜。
“想走?”卫渊眼神冰冷,岂容他们回去报信?
他提刀就追,腰间伤口在剧烈运动中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脚步不停。
胡老大也喘着粗气跟上,手里紧握着染血的竹篙。
那两人分头逃窜。
卫渊盯准一个,此人步伐略显虚浮,似乎刚才交手受了些暗伤。
他猛吸一口气,忍痛加速,几个起落便追到其身后,纵身前扑,将那人狠狠压倒在满是碎石的山坡上!
短刀冰凉的刀锋瞬间贴上了对方的脖颈。
“别动。”卫渊的声音如同涧底寒冰。
那人身体僵住,却异常硬气,紧闭着嘴,眼神凶狠地瞪着卫渊,一副任杀任剐的模样。
卫渊也不废话,单手压制,另一手迅速探入其怀中摸索。
没有腰牌,没有明显的身份标识,只有几块碎银,一个火折子,还有一个扁扁的、用油纸包裹的皮囊。
他挑开皮囊系绳,里面除了一点干粮渣,赫然是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粗糙的纸。
卫渊将纸展开,目光扫过,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一张简陋的草图,墨线勾勒的,正是从三江口到瓦岗集之间的山川河流走势!
几条可能的行进路线被虚线标出,而他们此刻所在的这条猎户山道,赫然被一个醒目的朱砂红圈重重圈住!
笔迹潦草却有力。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纸张下方,用同样的朱砂写着几行小字:
“目标或有伤,行动不便。主事者警惕。格杀勿论,务必验尸,取回随身所有物件。”
没有落款,没有标记。
卫渊握着纸的手指微微收紧,粗糙的纸边硌着皮肤。
晨光此刻已完全亮起,照在他染血的侧脸和手中的纸上,那朱砂红圈和字迹鲜艳欲滴,触目惊心。
不仅知道他们南下的大致方向,连陈盛受伤、他们可能携带有关键“物证”都一清二楚。
这条山道,这张图,这指令……这绝非偶然遭遇的剪径匪徒。
消息的来源,恐怕比他们想象中,更近。
被他压在地上的汉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猛地一挣扎。
卫渊眼神一厉,不再犹豫,刀锋抹过。
热血喷溅,染红了坡地碎石。
胡老大也解决了另一个,喘着粗气靠过来,独眼看到那张纸,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世子,这……”
卫渊缓缓站起身,将染血的刀在敌人衣服上擦了擦,目光却投向深涧对面的、更加崎岖无人的原始林莽。
山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路,不能这么走了。”他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决然,“把这里处理干净,我们走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