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旬后,
秦二世二年,四月十三。
吕布与贾诩已先一步带着辽东的一部分守军与劳役前往辽北郡。
据昨日自己所接到的文书显示,贾诩已至他所指的那块土地选址测量,准备动工。
可以说辽北郡如今已正式提上日程,一切也都在稳步发展。
但林跃此刻心中却仍是有些不安。
他手握着最新一期的大秦日报,品着刚刚泡好的茶水,但思绪却早已飘离。
一方面,玄欣所说的高丽内乱可能殃及辽东、辽北两郡,这让他睡不安稳。
毕竟如今辽北郡就如同刚刚诞生的婴儿,受不起丝毫的风浪。
自己这几日也派出细作前往高丽,也通过李景隆侧面向在高丽经商走货的商人询问,可结果却始终是没有任何高丽即将内乱的预兆。
除此之外,便是玄欣离去一旬后,如今却依旧是毫无进展的中原。
历史上这个时候,早在去年十一月陈胜便在章邯的不断进攻下身亡,张楚政权已随之瓦解。
而中原却没有随着陈胜的兵败身亡而陷入尾声,相反还愈演愈烈。
项梁与项羽崛起,刘邦也加入项梁军中开始崭露头角。
熊心被项梁立为楚怀王,这个年幼时的王子,在放了多年的牛后终于再度与记忆中幼年时的那些老臣重逢。
而项梁也在这个月,率军于东阿、濮阳,两次击败连战连捷的章邯!
但如今,四月已是过半,但天下仍旧是喧闹中透露着一丝诡异的平淡。
陈胜依旧占据大半个泗水郡与杨翁子对峙,双方看样子皆是奈何不了对方。
而历史上大秦最后的擎天之柱章邯,此刻仍旧在为胡亥修建阿房宫,听闻已进入了尾声,即将竣工。
项梁与项羽此刻也依旧没有丝毫的消息传出来,仿佛沉入水中的大鱼,让人一时间寻觅不到行踪。
“哎...”林跃叹了口气,随即他望向一旁一直侍奉在身侧的青年,问道:
“仲永,你有没有觉得如今太过平静了?”
一旁身为监异都尉的方仲永连忙回道:“主公,属下以为的确是有些平静。不过如今越是平静,怕越是不平静。”
“哦?你外出历练两年,没想到竟也学会了这种话。”林跃顿时来了兴趣,“那你说说,为何越是平静,便越不平静。”
方仲永笑着说道:
“主公,今时不同往日,主公您率军破匈奴、定蒙古、平女真,建辽北郡,每一桩都是可以使得朝野震惊的大事!
而贾诩大人先前三线作战,以雷霆手段覆没燕国,又击退北高丽大军,也是我能够使我大秦扬眉吐气,提振士气之举。”
“然后呢?”林跃笑着问道。
“但中原陈胜擅称楚王,祸乱泗水郡已一年有余,先前我大秦外患不断,难以抽出兵力平叛,这在情理之中。
可如今北有长城军团、北有长城军团,皆是久经沙场的锐士,又有主公您携大胜而归、威震天下之势。
但如今陛下却是依旧未曾派您二位平叛,战事如今也依旧未曾平定。
依照属下愚见,恐怕不同寻常。”
方仲永解释道,随即施了一礼。
林跃默默点头,他见方仲永这两年的确是有些不少的长进,虽不知如今是否停留在纸上谈兵的阶段,但最起码能够分析出一些局势,照比先前在咸阳时只能处理一些简单政务之时,也是有了长足的长进。
他笑着继续考校,“那你可知为何中原不同寻常?”
方仲永早有腹稿,他直接说道:
“主公,属下以为此乃陛下一手策划,为的便是引蛇出洞,一举将我大秦之内的反贼一举荡平!”
“以大半个泗水郡及周边郡内的数座县城为代价,以齐地、赵地、燕地的百姓为代价?你认为此举值得么?
况且你认为我大秦之内的反贼能够剿的完?”林跃再度问道。
方仲永闻言陷入犹豫之中,他思索一番后便回道:
“主公,属下以为值得。如此一来以短痛换长治,我大秦今后便将再无内忧!而百姓今后也将再不被此等事情波及!”
“好吧。”
林跃默默点头,心想方仲永还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说的不错,在自己心中也同样认为这是胡亥的谋划,尤其是在吕布暗中抵达辽东,关键时刻以雷霆手段荡平旧燕叛军后,更加能够确定这一切都是胡亥的谋划。
只不过两军交战,即便杨翁子依照胡亥所言刻意示弱,但若是那陈胜没有实力,又岂能拉拉扯扯这么久?
他这几日将剿异军对于泗水郡的战况可是翻了一个遍,猛然惊觉这里面远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简单,那杨翁子的压力的确是颇大。
毕竟杨翁子可不是单单包围而已,而是无时无刻不在寻找机会。前线将士又哪里有一日止戈可以放心休息的时候。
那陈胜如今麾下除了一个“出工不出力”的刘邦,又哪里有多少名将?
能和杨翁子打成这个样子,先前又哪里会是大秦的一名都尉?
他想到此处便问道:
“我先前曾听闻那陈胜的先前尚未富贵之时,曾与同乡许下“苟富贵,勿相忘”这样的话。
可在其成为张楚王后有同乡前来投奔,却在不久后陈胜便以“妄言”的罪名将其直接杀了,这也导致相识之人再不敢前来投奔。
仲永你可知晓此事?”
“属下曾听人谈及过此事。”方仲永应道。
“此事若将那陈胜换作是你,你该如何处理?”林跃望向方仲永问道。
方仲永沉思片刻,随即便笑道:“若是属下是那陈胜,想来会好好招待那同乡,若是觉得他有些烦、嘴上没个把门的会有损自己的尊严,便找个借口给予些钱财,送其回乡。”
“是啊,若是那人回了乡中,以其嘴上没有把门的德行,定然会大肆吹嘘在陈胜那里的见闻,想来将会有更多的同乡前去投奔。
而若是那人回乡之时直接被沿途的秦军截获,那陈胜不仅了却了一个心腹之患,更是获得了一个好名声,兴许还能使得他的同乡听闻后纷纷担心自己性命不保,进而全部投靠他。”
林跃颇为疑惑地说,毕竟这个时代,同族、同乡,都属于子弟兵的范畴,也是亲近之人。
而众所周知子弟兵无论是忠诚还是战力,都是佼佼者。
历史上项羽携八千江东子弟渡江西进,最终灭秦称霸,也正是因为精锐尽失,方才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三国许褚正是因为宗族子弟兵大多于赤壁战死,才导致了日后其子许仪没有依靠,被钟会杀头立威。
戚继光麾下戚家军父子兄弟同营、尽是同乡同心同德,方才战无不胜。
但怎么到了陈胜这里,又会对这子弟兵熟视无睹?
这在自己眼中很不正常。
毕竟自己麾下同样没有子弟兵,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却是更加显得陈胜的可疑!
毕竟村子被屠、原主亲眷尽死是其中一个原因。
但第二个、也是最为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自己是一个冒牌货!
自己如今若是在小仓村附近募兵,士兵的忠心与死战不退的意志定然将是一等一的。
但先前辽东郡守仲然,却能将那几名侥幸活着的小仓村人都找了出来与自己相见。
自己不知道小仓村附近还有没有与原主有过接触的人,担心到时候露出马脚,方才没有募兵。
而如今这个世界的陈胜,所展露的情况与自己不说一模一样,也大致相同!
项羽麾下八千子弟兵,麾下项姓将军数不胜数。
与龙且一同前去攻打英布的项声,鸿门宴舞剑的项庄,鸿门宴保护刘邦的项伯,力主联齐援魏的项佗,最终与项佗一同归降刘邦的项襄,皆是项羽的同族亲信。
而自己根据这段时间所获得情报来看,陈胜麾下却是没有多少同族亲信,这在古代很不正常...
而方仲永此刻望向林跃,低声问道:“主公,您的意思是那陈胜如今太过自大、行事太过武断?”
“算了。”
林跃摇了摇头,感觉方仲永虽是有进步,但距离他心中可以与其商谈大事的地步还差得远。
若是奉孝或是仲德在自己身旁,哪里还需要自己说这么多,完全将是自己顺着他们二人的思路走,在他们的“引导”下发现一个又一个的陷阱或是机会。
林跃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身边没有一个谋士,终究是有些不方便。
有些事发生后,在谋士的提醒下自己第一时间便能反应过来,不然单靠自己思索,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林跃默默思索,随即叹了口气。
如今自己头疼,但想来怕是胡亥要比自己还要头疼,而胡亥的心腹爱将杨翁子,此刻怕是更将压力山大。
这样一个来历神秘,处处透露着诡异的陈胜,怕是不止有这些手段。
而方仲永此刻也是自知没有了领悟林跃的意思,不禁有些沮丧。
林跃沉默片刻后便笑着说:“算了,那中原的战事就留给他们吧,我们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辽北郡。”
“主公您吩咐。”方仲永应道。
林跃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他笑着说:“这样,我们这次先反其道而行之。”
“请主公明示。”
“你附耳过来。”林跃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