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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轮到霍锐值守衙门,不能出去吃美食。
他正憋着一肚子气洒不出去呐。
看到弓稳婆这么一个坏银,主动跳出来,能有好气才怪。
“大人,”弓稳婆双手拢着袖口,微躬着腰身,一脸讪讪道,“敢问镇守大人在吗?”
她也知道自己做了亏心事,不讨喜。
“不在,”霍锐扭头想走,可又怕真有什么事,停下脚步,“你找镇守大人什么事?”
“嘿嘿,”弓稳婆尴尬地笑了笑,“那我等大人回来再来。”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了。
霍锐望着那抹急速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来人。”
“师爷,什么事?”
霍锐扭头一看,跳出来的竟然是熊二。
顿时乐了:“你小子怎么在家?”
熊二在衙门里算是年纪最小的那一个,又无父无母。
大人为了照顾他,美食节这几天都没安排他执勤,就是为了让他有时间去吃美食。
都什么时辰了,今天怎地还没出去?
“嘿嘿,”熊二乐了,摸了摸后脑勺,还有些不好意思,“回师爷,我这……不是吃多了嘛,回来上趟茅厕。”
熊二低垂着脑袋,眼睛眨呀眨的。
他这不是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霍锐:……
他就不该问这话。
霍锐后牙槽紧咬,抬起手,虚点了熊二几下。
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还真是熊二!
又熊又二!
这名字当真实至名归了。
“师爷,那我去了啊。”熊二看到霍锐脸色不大好,转身就要跑。
“等等,”霍锐连忙叫住他,“顺便去找找镇守大人,告诉他,弓稳婆来找他。”
“是,”熊二挺起胸膛,拍得邦邦响,“师爷放心,包在我身上了。”
霍锐摇了摇头,连连摆手。
快去,快去吧。
自己则是哼哼着不知名的调调回屋去了。
熊二跑到美食街,看到一个执勤的衙役就问上一嘴:“看到镇守大人了吗?”
他手里举着一串糖油果子,边啃边问。
被问的衙役指了指方向,熊二把剩下的果子全塞嘴里,跑了。
一路吃一路问,没多久就在灌汤包摊前找到了紫大山。
紫大山正端着一笼刚出锅的灌汤包,还没来得及下筷子。
熊二跑过来,气喘吁吁地把霍锐的话传了。
紫大山筷子一放。
二话没说,抛开凌天他们就回了衙门。
弓稳婆并没有走远,一直在衙门附近徘徊。
看到紫大山回来,赶紧又小跑着进了衙门。
紫大山跟弓稳婆谈了不短的时间。
……
事情还得从美食节第二天说起。
那天黄昏,食客已经不是很多了。
忙活了一整天,儿子儿媳孝顺,让弓稳婆坐下来休息。
小孙子李唐也颠颠跑过来,伸着小手,奶声奶气地说:“唐儿给阿奶捶捶腿。”
“诶,”弓稳婆慈爱地摸了摸李唐的小脑袋,“阿奶去给唐儿买蜜饯吃?”
她这个孙儿,最喜欢吃的零嘴儿就是果脯蜜饯。
“好啊,好啊。”李唐拍着小手,高兴得什么似的。
弓稳婆起身去了杨家的摊位。
等待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查看着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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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掠过一张张脸,或急切,或满足,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脸上挂满了笑容。
弓稳婆也情不自禁地眉眼带笑。
忽然,她的视线定住了,落在不远处的一个糖人摊位前。
摊位前面围了不少半大孩子,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唯独蹲在摊子前、穿着一身半旧的蓝布上衣的妇人,显得格格不入。
此时,那妇人正背对着弓稳婆。
身形消瘦,缩着脖子,弓着背,像是在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专注地等着糖人。
就那么一个姿势,一个背影。
弓稳婆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心口。
太眼熟了。
这缩脖弓背的样子,这刻意蜷缩的姿态……
记忆深处某个被颠来倒去回忆了无数次的场景,猛地蹦跶出来。
那个背影,她见过。
翻来覆去,想了无数次。
今天终于对上号了。
弓稳婆顾不得买蜜饯了。
她不动声色地借着人流和摊位的遮掩,慢慢靠了过去。
那妇人买好了糖人,也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突地站了起来,习惯性地拍了拍衣摆,微侧着身子,伸手往怀里掏去。
就在那一瞬间……
一只粗糙、还带着冻疮痕迹的手伸了出去,指尖夹了几枚铜板,递给摊主。
而在那只手的侧面,靠近腕骨的地方,一颗玉米粒大小的红色肉瘤,赫然闯入弓稳婆眼中。
“嗡”的一声。
弓稳婆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耳边所有的喧嚣,叫卖声、谈笑声、孩童的嬉笑声……
瞬间全没了。
弓稳婆眼里只剩那只手。
准确地说,唯余腕骨处那颗刺目的红色肉瘤。
就是这只手。
那天傍晚,就是这只手从她手里接过水瓢喝水。
弓稳婆的耳边响起那个沙哑的声音:“……要让她生不下来……最好是一尸两命……至少,不能是活的……”
那晚的恐惧、挣扎、紫家儿媳生产时的九死一生、后来的悔恨……
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
弓稳婆竟然有些晕眩,天地都在转。
她扶着遮阳棚的杆子,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不能慌。
蓝衣妇人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四下看了看,绕过人流,快速走出步行街。
弓稳婆跟了上去。
穿过两条街巷,两旁的宅院渐渐齐整起来,行人也多是衣着体面的仆人模样。
蓝衣妇人在一座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宅院前停了下来。
她假意将绢帕掉在地上,蹲下捡拾的档口谨慎地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自己,迅速起身,推开侧门,闪身而入。
门“吱呀”一声轻轻合上。
弓稳婆并没有急着上前。
她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才佯装路过,低着头随着行人往前走。
路过正门,抬起头……
黑漆大门,门楣上挂着牌匾。
“吴府”。
弓稳婆脚步未停,拐了个弯,直接拐去了北元街。
人群里,紫宝儿正坐在紫大郎肩膀上,举着一串糖画。
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弓稳婆匆匆离去的背影,又扫过那座挂着“吴府”牌匾的宅院。
顿了一下。
然后收回目光,咬了一口糖画。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