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一眼便知舍利为真。
他早于昊天镜中窥见舍利踪迹,碍于昊天上帝颜面,不便追责其大弟子。
所有难题,终由徐来化解。
徐来推演之术卓绝,天帝深信其必能寻得第八颗舍利,心中无忧。
令他在外等候,不过循礼,入殿即可顺理交接。
天帝伸手接过舍利,取出后莹光夺目,耀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天帝满心欢悦,小心翼翼将舍利子收入怀中,复归宝座,对徐来言道。
“起身一旁回话,不必久跪。”
“你乃我心腹,我素不视你为外人。”
“殿中唯有你我,何须拘礼。”
“速起。”
“再不起,我便要动怒了。”
“你于幽僻山洞遭昊天上帝大弟子突袭,颈为匕首所伤。”
“若非其恻隐,你早已殒命。”
“你身负济世重任,焉能轻弃自身?”
“我观昊天镜,见你涉险,心悬一线。”
“你若有失,我诸事皆废。”
“此后遇危,切勿鲁莽。”
“否则,我必不饶你。”
徐来闻言,连声应诺,起身落座于侧。
他恪守尊卑,于天帝前不敢有半分轻慢,恭礼毕,方谨慎回禀。
“天帝所言极是。”
“昔日昊天上帝大弟子屡与我为难,百般阻挠,令我步履维艰。”
“久后方知其性本善,唯心有不平耳。”
“昔昊天上帝于紫霞宫助我修为倍增,此恩我铭感于心。”
“其徒因此生怨,怨师父偏爱外人、疏怠亲徒。”
“故屡次寻衅。”
“今嫌隙尽释,往后必不为敌。”
“如此,寻舍利之事,当顺遂许多。”
“天帝若有他嘱,尽可明示,臣好自为,免致疏漏。”
“亦能早日成君大事。”
天帝凝视徐来,觉其言语率直,毫无迂回。
他刚辞贵客,徐来便探问交谈详情。
案上诸物,已泄其大半心思。
他淡然一笑,将案上宝珠推至徐来面前,缓缓道。
“徐来,此珠为佛祖座下大弟子所赠,名烈火神珠。”
“持之即生三昧真火,周身可护。”
“有此宝,你可周身无虞,无人能伤。”
“我特为你求此至宝,今赐予你。”
徐来本未留意案上宝物,闻此言,双目骤睁,难以置信。
原来适才僧人模样者,竟是佛祖大弟子阿依那法。
彼时其为霞光十八道笼罩,难辨真容。
此刻闻言,心中狂喜。
烈火神珠既为佛祖高徒所赠,必是神异非凡。
佩之可获无上防护,妖邪圣人皆不能侵。
如此重宝,天帝自留不用,反赐予己,实出意料。
他急忙叩首于地。
“天帝,臣虽效犬马,不敢受此至宝。”
“此珠乃仙界奇珍、佛家重器。”
“若真能御万险,留君身侧最为妥当。”
“君处权柄交替之秋,觊觎者众。”
“有珠护身,方得安稳。”
“臣往凡间寻舍利,虽历艰险,尚能应对。”
“身有毗卢宝剑及数宝护持,无需此重器。”
“臣自知不配,还请收回。”
“君若不纳,臣断不敢受。”
徐来内心渴求此宝,口却不敢直言。
贸然受之,恐落天帝试探圈套。
此言或是试己贪欲。
纵使真心相赠,受之必招猜忌。
敢贪天帝至宝,他日势强,岂不觊觎帝位?
然以其现下修为,绝无可能。
天帝素性多疑,不授人以隙。
徐来深知其城府,算计于人易如反掌,故言行谨小慎微,唯恐有失。
此境之下,自保维艰。
言毕,伏地不起,侧目窥天帝神色,惴惴以待其反应。
天帝心思明澈,早已洞悉徐来所想。
今日决意赠宝,以示全然信任,诚意昭然。
他缓步上前,亲手扶起地上的徐来,语气温和而沉凝地开口:
“起身吧,不必惧我。我对你别无他意,只是见你多年为我寻回六颗佛骨舍利,九死一生,于心不忍。”
“昔日你赴天庭,为众兄弟与山中小妖求取仙禄,我从未阻拦。”
“在我看来,此皆你等应得之物。”
“你等愿为我舍生忘死,我自当为你筹谋周全。”
“此宝交你执掌,方能护你性命无忧。”
“否则,暗处妖邪环伺,你难防暗箭。”
“若其蓄意加害,纵你修为百倍,亦难抵致命一击。”
“我每于昊天镜中见你身陷险境,便心惊肉跳,唯恐你遭不测。你若有失,世间再无第二人,能助我寻回那半块佛骨舍利。”
“你我休戚与共、祸福相依,故寄予厚望。此事务必办妥,勿负我望。”
听罢天帝之言,徐来悬心尽落。
他深知,天帝诚心赠予烈火神珠,作护身至宝。
心念及此,唯有恭然受之。
有此宝在身,再无人能夺他之物,自保之力大增。
往后遇各路妖魔,纵使不敌,亦可全身而退,无性命之忧。
徐来伸出双手,接过天帝递来的烈火神珠,随即跪地三叩,恭敬道:
“陛下信任至此,徐来必肝脑涂地,万死不辞。此事定办得妥帖周全,给陛下一个圆满交代,无人再敢觊觎于我。”
我必让觊觎者,付出惨痛代价。
昊天上帝与其大弟子这般顶尖存在,尚且助我、容我,何况旁人。
有烈火神珠护身,我自可安枕无忧。
陛下尽可放心,绝无差池。
陛下可有其他吩咐?诸事皆已办妥。
若无他嘱,我即刻返凡尘,与兄弟共寻第七颗佛骨舍利。
时不我待,自陛下遭难至今,已近二十八载。
天帝闻言颔首,未再多言,案前仍置两件法宝。
其一盛于锦盒,难窥全貌,徐来亦知天帝不会尽数相授。
然得烈火神珠,已心满意足。
连天帝座下大弟子所赠法宝,他皆未能久持,何敢再贪?
天帝示意他退去。
徐来旋即归返玉柱洞。
他身虽疲惫,心却畅快。
入洞之时,笑意满面,一扫此前颓态。
白素素等人见他模样,连忙上前扶他落座,奉茶递水,悉心照料。
众人见他喜形于色,便知其必遇喜事。
此前他要入幽暗古洞拜见昊天上帝大弟子,众人忧心忡忡,欲随行又恐添乱,反累徐来。
众人悬心已久,今见他平安归来,皆面露喜色。
白素素难掩好奇,笑问道:
“此行如何?”
“昊天上帝大弟子,可曾为难于你?”
“瞧你这般轻松,想必已得第六颗佛骨舍利。”
“莫非那大弟子修为,竟奈何你不得?”
“幻境凶险,无破解之法,先天圣人亦难全身。你虽悟十倍修为,收服幻境,亦非易事吧?”
“快细说洞中幻境所历,解我等心中疑团。”
徐来淡笑道:
“并无波折,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此前商议,皆以为昊天上帝大弟子非善类,必不善待,然幻境之中……”
“为取舍利、安天下,我本欲自刎明志,割颈以殉。未料其竟被我赤诚所动,出手救我。”
“他将第六颗佛骨舍利交予我,你我前嫌尽释,再不为敌。”
正因如此,我才顺利将舍利呈交天帝。
原以为事已了结,未料天帝又赐我至宝。
言罢,徐来笑意难掩,语气难掩欣喜。
他自怀中取出烈火神珠托于掌心,宝珠瞬间光华万丈,洞壁流光溢彩。
强光夺目,众人皆难睁眼,惊得目瞪口呆。
烈火神珠威名远扬,众人只闻其名,未见其形。
见掌心烈焰宝珠,众人已然了然,炎龙激动高呼:
“师父!此莫非佛家至宝烈火神珠?”
烈火神珠,佛家至高圣物,可御万险,防御无双。
任何暗算,皆难伤其主分毫。
这莫非就是真的烈火神珠?
我暗自思忖,寻常法宝,天帝断不会如此郑重相赠。观先天灵宝毗卢宝剑便知,此珠必为真品。
炎龙言罢,眸光炽烈,难掩心中狂喜。
他既为己喜,亦为师慰——有此至宝,师父可自保,亦可护佑众人。
往后涉足险地幻境,再无惧暗处偷袭。
徐来颔首而笑,暗忖众徒未负所教。
众人默然凝视宝珠,唯炎龙率先出声。
他知众人已然心证,遂环视众人道:
“没错,此乃佛门烈火神珠,为佛祖大弟子阿依那法王赠予天帝之物。”
天帝得珠后,旋即转赐于我。怜我等寻舍利历经艰险,恐我等不测,无人续寻余舍利,故赐此至宝。
我心感激又惶恐,数辞方受。今有此宝,妖邪幻境皆不足惧。
“你等此刻,是否顿感心安,底气倍增?”
我辈修行,最忌暗中遭算。
昔日暗算难防,今有此珠,敢暗害我者,必自食恶果。
彼时,其性命难保。
“正是如此,您所言极是!”
故此宝物引各方争夺,然佛门至宝,岂会轻赠天帝?
纵使佛祖有意交好,亦不必割爱此等重器。
留宝于己,威震天下,却偏让利与人,难免引人疑窦——佛祖与天帝,恐有秘约。
你我卑微,难窥天机。
我料天帝必许佛祖重诺,否则绝无此珠。
白素素闻言,暗自思索,愈觉所猜不虚。
天帝为三界之主,佛祖却超脱三界五行。
超然无束,竟以至宝结好,足见其间必有重大利益交换。
白素素性情直率,不藏心事,直言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