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哎呦喂——”
等鱼汤彻底煮熟、众人都开吃了，屁咚才一瘸一拐、姿势别扭地挪回来。
此刻他脸色煞白，偏又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红，好似元气大伤的模样。
大伙儿已经美滋滋地吃上了鱼肉，喝着鲜汤，个个满面红光。
唯有屁咚，刚想挨着树干坐下，屁股一沾地，就“哎呦”一声弹了起来，痛得龇牙咧嘴。
“噗——哈哈哈——”阿申见状一个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
“哈哈哈——”其他人本来还强装镇定，这下也彻底绷不住了，笑得东倒西歪。
屁咚捂着火辣辣疼的大腚子，痛得浑身直哆嗦。
他看向蜚语，有气无力地说道：“妹子......哥的大腚子破了相，还库库出血......你待会儿，去给哥揉点草药来敷敷。”
蜚语乖巧地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捂嘴偷笑：“知......知道了。”
屁咚揉了揉自己的大腚子，瞅向笑得最欢的踏马，没好气地斥道：“小马子，你还笑！赶紧的，给哥盛碗鲜汤来。”
踏马立刻憋住笑，麻溜地盛了满满一碗递过去。
他还贴心说道：“屁咚哥，你今儿大病初愈，又......放了那么多‘血’，是得多补补。”
“瞧，我还给你多捞了两块最嫩的鱼肉。”
屁咚接过碗一看，脸就垮了：“大爷我要喝汤——”
“噗——哈哈——屁咚哥要听劝，你现在正需要吃肉的时候。”踏马说完，赶紧缩回自己位置，又忍不住笑起来。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屁咚只得苦着脸，端着碗，站在那儿。
此刻的他可不敢坐地，只能如此矗着，大口吃起来。
还别说，这用鱼骨熬透了的鱼肉，滋味比昨天棺老头家那干巴巴的鱼干鲜美太多了。
屁咚站着吃得美滋滋，一碗下肚，肚子居然不像刚才那样闹腾，便又连干了六大碗。
一行人库库狂吃，很快，大铁锅里就只剩下一堆被熬干了精华的鱼骨头。
所有人都吃得肚皮滚圆，心满意足地瘫在地上，不想动弹。
蜚语捂着微鼓的小肚子，望着天空喃喃：“要是每天......都能吃得这么好，那该多好啊。”
“是啊——”屁咚也感慨，转头看向地上躺平的阿申，“阿申，你小子真有本事，就这鱼......你还能再搞来不？”
阿申嘴里叼着根草茎当牙签，见其他人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他迟疑了一下，回道：“我不确定，今晚......我再去试试。”
众人眼睛顿时亮了。
蜚语赶紧爬起来：“申哥哥，你的鱼是从苦芒河弄上来的吗？能......教教我们法子吗？”
“是啊是啊！”踏马也凑过来，“阿申，教教我们吧！今儿我们帮你一起弄。”
阿申躺着没动，只扯了扯嘴角，讥讽道：“你们......不怕水鬼了？”
一提水鬼，踏马脖子一缩，立刻噤声。
屁咚脸色也是一白：“阿申，你难道不怕鬼吗？难道你小子......该不会不是人吧？”
阿申给了屁咚一个白眼：“算了，跟你们说了也没用。”
“我今晚自己再去试试，你们等着吃鱼就行。”
“非要晚上吗？”蜚语怕黑，小声问，“申哥哥，需要我们帮什么忙吗？”
阿申摆摆脸：“不用，你们晚上老实睡觉就行。”
说着，他翻身进了自己的窝棚，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我昨晚没睡，得先补个觉，你们自个儿玩，别吵我。”
见阿申躺下，屁咚他们立刻默契地收了声，开始轻手轻脚地收拾锅碗。
只有莫笛苦着脸，蹭到屁咚身边，又指着大铁锅，低声道：“大哥，这大铁锅......是咱‘借’来的，咱......要还吗？”
“你从谁家‘借’的？”屁咚也压低声音。
“陈花生他老舅家......”
一听是陈花生家的亲戚，屁咚立刻把脸一板：“那还还个屁！那缺德一家子！有种就让他老舅来找本大爷！”
他捏了捏拳头，忽然感觉浑身是劲。
“大爷我感觉......现在比以前强多了。”
“我感觉我现在可不怕那陈花生身边的那吸血家伙了。”
莫笛眼睛一亮：“大哥，你吃了那鬼核，得了什么神通没有？你现在咋个强法？”
屁咚自己也纳闷：“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不一样了。”
他试着抬脚，朝地上一块巴掌大的硬石疙瘩轻轻一跺。
“咔嚓！”
那石疙瘩应声碎成了好几块。
这轻轻一脚展现的力道，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可下一刻，屁咚脸上的得意瞬间扭曲。
他一手死死捂住大腚子，另一手痛苦地捂住了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哀嚎。
“哎呦喂——痛死大爷了！妹子！小土子！快去给哥弄草药来！”
“嗯嗯，屁咚大哥，我...马上去。”蜚语这回差点又笑了。
她连忙转身朝林子深处跑去，土萨赶紧跟上，两人一起进林子找草药。
......
到了晚上，阿申又一个人溜达出来，熟门熟路地晃到昨晚那棵芒果树下。
他刚站定，忽地侧身一抬手，稳稳接住一个从上方掉落的青色芒果。
他咬了一口，抬头冲着浓密的树冠笑道：“小龙女，你知道我今晚会来，所以特意在这儿等我吗？”
树上传来小龙女清脆又带着点困惑的声音：“阿申，我......我差不多天天都在这儿呀，你说什么呢？”
阿申三两口啃完芒果，利索地爬了上去。
果然，小龙女正抱膝坐在一根横斜的粗枝上，仰头望着墨蓝色的天幕。
阿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瞥见一道细弱的流光，无声划过天际，转瞬即逝。
“看，又一位神仙挂了。”阿申在她身旁坐下，随口说道。
小龙女抿嘴笑了笑，声音轻轻的：“说不定......人家只是掉下来，到凡间玩玩呢。”
“是吗？”阿申学着她的样子仰起头，“怪了，今天怎么没有昨天那么热闹，流星这么少？”
小龙女安静地点点头，像在陈述一件最平常的事。
“天上有时会下很多的‘流星’，像下雨一样；有时......就只会掉一两颗。”
“但每天晚上，总是会有的。”
阿申笑嘻嘻地，假装不经意地朝她那边挪了挪。
手指晃动间，指尖轻轻擦过了小龙女冰凉的、覆着细鳞的手指。
小龙女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整个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哦，对不起，我不小心的。”阿申道着歉，却又自然地凑近了些，转入正题。
“小龙女，我今晚来找你，是想再要几条鱼......嗯，最好还能再要三颗鬼核，你看方便帮我整来吗？”
小龙女回过头，在朦胧的夜色里看了他一会儿，红唇微微抿起，最后点了点头：“可以。不过......”
她指了指星空，“你得陪我看一整晚的流星。”
“好啊！这还不简单？”阿申爽快应下，顺手又从旁边枝头扯下两个青芒果，自己啃着一个，把另一个递了过去，“给，看流星总得吃点啥。”
小龙女默默接过那颗坚硬青涩的果子，低头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刹那间，熟悉的酸涩苦味在舌尖漫开。
可不知怎的，她的嘴角却微微翘起，牵出了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像是尝到了甜味的笑容。
夜渐深，阿申在枝头坐稳，话匣子一开，竟有些收不住。
“小龙女，我跟你说，这天上的神仙呐，指不定也有他们的烦心事儿……”
他其实也说不清缘由，只是胡乱瞎扯。
两人看着天空，阿申脑子里总会有一堆稀奇古怪的记忆，就自己咕嘟嘟地往外说。
他讲流星，讲幻想中的天宫，讲听来的荒诞传说，偶尔也掺杂几句白天从蜚语那里听来的苦芒村的琐碎见闻。
话语算不上多有条理，更像是思绪随性的流淌。
小龙女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
她环抱着双膝，微微侧着头，目光时而落在阿申神采飞扬的脸上，时而飘向无尽的夜空。
她不插话，只是在阿申讲到某个有趣处时，嘴角会轻轻弯起。
或是在阿申停顿时，发出一个表示在听的、轻轻的鼻音。
深邃的夜幕像一块无边的墨蓝丝绒，将他们温柔地包裹。
脚下，是一片在夜风中泛起细微沙沙声的橙黄色芒果叶“湖泊”。
在这片寂静的、属于夜晚与高处的私密空间里，只有少年带着些兴奋的絮语，和少女偶尔响起的、极轻的笑声于叶影间悄悄流转，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