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站在墙根下,仰着头,直勾勾地盯着上面的洞口,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呆滞。
不是大意让他们跑了,而是根本想不到,这两个大活人竟能从这么小的洞口钻出去。
“缩骨功,他们会缩骨功!”
足足愣了好一会儿,三人才几乎不约而同地失声说道。
缩骨功是彩门的软功绝技。
据说练这门功夫的人,从小就要用特制药物熏洗躯体,再配合日复一日的拉伸、挤压训练,先让全身关节间隙变大,再慢慢缩小,如此反复,才能让筋膜韧性远超常人。
等成年后,便能主动控制骨骼位移。
比如让肩关节、肘关节等全身各处的骨骼轻微错动,以此缩小身体的横向宽度,从而穿过比自身常态尺寸小上许多的缝隙。
这时,王种从外面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都带着颤音:
“梅,梅先生,这两人是什么来路?身法快得邪门!我刚追出去,就见他们像两个皮球似的,三蹦两蹦就没了踪影……”
三人回头看着他,脸上都写满了无奈,齐齐摇了摇头。
梅洛指尖抵着冰冷的墙面,心里不禁升起一丝寒意。
这二人不仅武功高强,连彩门的缩骨功都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看这架势,绝非一般的江湖草莽,他们背后牵扯的势力,怕是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深不可测。
不管这些人是谁的爪牙,单论实力就已经足够可怕,也难怪寸世雄花了五年时间,都凑不齐那四样东西。
青狼铲骂骂咧咧地抬脚踹了墙脚一下,满脸懊恼:
“真他妈大意了!谁能想到,这么小的洞口,竟能钻出去两个大活人?”
吴晓瑶蹲在洞口下方,随手捡起一块掉落的碎石,扬手就朝洞口狠狠砸去:
“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该硬拉着种爷进来帮忙了……”
几人正各自发泄着心头的郁气,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许红婉、胡三爷和桃花姨,正并肩走了进来。
一进门看到四人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桃花姨立刻快步上前,脸上满是焦急地问道:
“梅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刚才那动静,是人闹出来的,还是鬼?”
许红婉也凑了过来,一双美目瞪得溜圆,惊讶地打量着四人。
梅洛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是人不是鬼,而且还是彩门的高手,他们就是用缩骨功,从这洞口钻出去的。”
“啊?”许红婉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更大了,视线死死黏在墙上那个黑糊糊的小洞口上:
“他们真的能从这里钻出去?”
梅洛对着她凝重地点了点头。
“彩门?缩骨功?”胡三爷闻言,原本微眯的眼睛倏地眯得更紧,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疑惑道:
“这门功夫不是早就在江湖上绝迹了吗?听说练这玩意儿,得从小遭大罪,药熏针扎是家常便饭,没几个人能扛得住那份苦…….”
他背着双手,在整个屋里慢慢踱了一圈,目光如炬,在梁柱、地面、墙角等各个角落细细扫过,仿佛在搜寻什么隐秘的线索。
最后,他停在八仙桌旁,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黑色的布包,层层打开后,里面赫然是一副牛角卦。
“啪!”
两片卦子扔在桌子正中央。
桃花姨顿时来了兴致,好奇地凑过去探头看,嘴里还不忘追问:
“胡三,你这是要干啥?难不成是想给他们算一卦,看看那东西的下落?”
胡三爷没有应声,只是闭紧双眼,手指快速掐动,嘴里低声念念有词。
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死寂,连众人的呼吸声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工夫,胡三爷猛地睁开眼睛,伸手拿起两片卦子,再次重重扔在桌上。
结果和刚才一模一样,两片卦子全是阴面。
他没有停手,深吸一口气,又扔了一次。
依旧是阴面。
胡三爷这才抬眼看向梅洛,缓缓开口:
“梅老弟,卦象显示,土藏玄机,福祸相依。你们要找的东西,没人拿走,还埋在土里,只是不在此处。”
梅洛的心猛地一紧,急声追问道:
“不在此处?那究竟在什么地方?”
胡三爷指尖在牛角卦上轻轻摩挲着:
“卦象只能显示到这一步,再往下推演,便是一片混沌,老夫也推算不出具体方位。”
梅洛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的懊恼与不甘,最终落回胡三爷身上,语气渐渐平静了几分:
“三爷,你敢确定,东西绝对没被人拿走?”
胡三爷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一点百分之百确定!因为连下三卦,卦象全是阴,这便证明,那东西始终没见阳光,没沾阳气……”
这话一出,众人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了不少,脸上的愁云也散了些。
胡三爷将牛角卦收回布包,背着手又补充了一句:
“老夫的卦象从无虚言,你们尽管放心。那东西藏得极为隐蔽,缘分到了,自然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梅洛轻轻颔首,转头看向众人。
“走,回去睡觉。”
…………
一夜无事。
第二天天才刚亮,青狼铲和梅洛,匆匆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郊外而去。
他们要去找司爷。
既然地图没落到对方手里,也不着急了。
半个时辰后,出租车缓缓停在一片波光粼粼的鱼塘边。
一间茅草屋孤零零地建在塘埂上,屋顶的稻草被晒得发白,黄泥墙斑驳不堪,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鱼干,正随着微风轻轻晃悠。
屋前的空地上,摆着一张石桌,四条石凳被磨得光滑锃亮,桌上还搁着个缺了角的粗瓷酒碗,一看便知,这里常年有人在此饮酒。
一个老头正蹲在鱼塘边,手里捏着根细竹竿,一下一下地逗着水里的鱼,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下摆随意地塞在裤腰里,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的皱纹堆垒如山,可一双眼睛却贼亮贼亮的,透着股子精明劲儿。
最古怪的是,他左脚趿着只破草鞋,右脚却光溜溜的,脚趾头还在泥地里蹭来蹭去,活脱脱一个没正形的渔翁。
梅洛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就是眉县大名鼎鼎的包打听司爷?
听到脚步声,司爷头也没抬,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含混不清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你小子还敢来?上次的酒,怕是到现在还没醒透吧?”
他这话,明显是对着青狼铲说的。
青狼铲咧嘴一笑,拎着手里的酒肉大步走到石桌旁,“砰”的一声将东西重重往桌上一放,语气里满是自信:
“司老头,你放心!今天我带了个能人过来,保证陪你喝个够,喝到你满意为止!”
司爷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两坛女儿红上,鼻子不自觉地抽了抽,随即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少跟老夫吹牛,喝了再说!”
梅洛笑着点头,主动上前,伸手拍开一坛女儿红的泥封。
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在空气里肆意飘散。
为了让司爷喝个痛快,梅洛特意跑了好几家酒铺,才好不容易买到这两坛十年珍藏的女儿红。
司爷一闻到酒气,眼睛立马亮了几分,原本板着的脸,也柔和了些许。
他也不用酒杯,直接抱起酒坛,对着坛口猛灌了一大口,辣烈的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他却毫不在意,随手抹了把嘴,爽声赞道:
“好酒!还是这十年陈的酒够劲,够味!”
说着,他将酒坛递给梅洛,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
“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说,咱俩先把这一坛干了再说!”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酒蒙子。
梅洛也不含糊,接过酒坛,仰头便喝。
就这样,两人你一口、我一口,推杯换盏间,一坛五斤装的女儿红,不到半个小时便见了底。
司爷面不改色,依旧精神抖擞,只是那双贼亮的眼睛里,多了几分醉意,眼神也变得飘忽了些。
“司老,现在,总可以问了吧?”
梅洛放下酒坛,语气平静地问道。
司爷这才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梅洛几眼,随即竖起大拇指,语气里满是赞赏:
“不错!你小子比他强多了!两斤酒下肚,竟然比老夫还轻松!好!你想问什么,尽管开口!”
“吴家土楼里的白发老奶奶,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