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沸腾的油锅,瞬间让剑拔弩张的场面停了下来。
梅洛指尖夹着高瘦男人的手腕,力道微微一松。
许红婉抵在汉子脖颈上的钢笔,锋尖离皮肤仅有分毫,没摁开关。
青郎铲的铁铲悬在半空,铲头的寒光凝住不动,王种的铁锤也停在了身前,手臂保持着蓄力的姿态。
四人几乎是同时循声望去,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吴家土楼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门之后。
只见那扇门被缓缓推开,两个衣着干练、身姿婀娜的黑衣女人鱼贯而出。
她们步伐一致,动作整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没有感情的雕塑。
门一开,两人便分站两侧,紧接着,又有两个黑衣女人推着一张乌木轮椅,缓缓从门内走了出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白发老太太。
她满头银丝如上好的锦缎般披散在肩头,发丝顺滑光亮,与她脸上的肌肤形成了极富冲击力的对比。
虽已是六十高龄,可她的脸庞并未被岁月刻下太多沟壑,只是眼角眉梢带着淡淡的细纹,反倒更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韵味。
鼻梁高挺,唇形优美,即便是此刻面色沉静,也能清晰看出年轻时定然是位倾国倾城的美人。
特别是那双眼睛,天生带着几分柔媚,眼底却又藏着慑人的精光,一眼扫来,便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深蓝色斜襟布衫,领口处露出的一截脖颈,依旧白皙紧致。
叶红珍?
这就是吴国强的情人?
难怪他一生只为她而倾慕。
梅洛心中微微一凛,暗叹一声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打量了她几眼后,梅洛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那四个黑衣女人身上。
她们都不到30岁,各个身材匀称,面容姣好。
而且腰胯间隐隐有兵刃的寒光闪烁,显然都是练家子。
要不是这身清一色的黑衣打扮,还有周身透出的阴寒之气,旁人恐怕真要以为她们是这里养尊处优的少奶奶呢。
再看大门里面。
和外面看到的一样,里面是个半圆形的建筑,很大很大,半径目测足有几百米长。
建筑一共是两层,每一层都排列着密密麻麻的房间。
每个房间的门口都有个窗户,窗户很小,且都用坚硬的木栅封死。
远远望去,那些木栅窗就像是无数双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外面的人。
在那道黑漆木门口,叶红珍抬手轻轻拍了拍衣角,目光锐利的扫过梅洛几人:
“怎么,还不住手,是想给我这个老婆子一个下马威不成?”
她的声音没有了刚才的沙哑,却依旧穿透力极强,在空旷的土楼前回荡。
梅洛闻言,两指的力道一收,被他钳制的朱三如同蒙大赦一般,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腕,狼狈不堪地退到了一边。
另外的三个玄衣汉子也赶紧收起钢刀,一个个低着头,毕恭毕敬地站在叶红珍身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真是一群狗奴才。
梅洛心里暗骂一句,接着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语气不卑不亢:
“晚辈梅洛,见过叶老奶奶,刚才……”
叶红珍轻抬手腕,打断了他的话:
“刚才的事我都知道了,我们吴家素有规矩,没有拜帖和熟人引见,任何人都不许靠近房子十米之内。刚才对你们,已经算是容忍了,若是换在当年,你们今天恐怕就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不许靠近十米?
难怪刚才这些人会如此无理。
但你们这破规矩,既没写告示牌,也没人出来提醒,谁他妈能知道?
梅洛心中腹诽,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敬。
这时,叶红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倏地一睁,目光紧紧锁着梅洛,追问道: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梅洛,梅花的梅,洛阳的洛。”
她眼睛再次睁大,原本看似浑浊的目光中,骤然寒气乍现,声音也冷了几分:
“你找我,有什么事?”
梅洛心中微微一动。
看她这副表情,难道是听说过自己的名字?
他定了定神,谦和回应:
“晚辈听说叶老重回吴家,一是特意过来道喜,二是有一件要事,想和你老人家商量。”
梅洛尽量保持着谦让和尊重,毕竟眼前的老人,也算是吴家唯一的后人了。
虽然还不知道她对那批宝藏持什么样的态度,但梅洛清楚,没有那块黄翡,自己一个人根本打不开宝藏的机关。
叶红珍听了,眸子轻轻转动了几下,似是在思索什么,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好,既然你知道的这么清楚,还能叫出我的名字,这次我就破一次吴家的规矩,都到里面谈吧。”
说完,她抬手拍了拍轮椅的扶手。
四个黑衣女人立刻行动,两人留步推轮椅,另外两人则上前,合力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门。
梅洛几人对视了一眼,最终由梅洛走在前面,吴小谣许红婉、青郎铲、王种三人紧随其后,一同走进了土楼内部。
几人刚一踏进里面,就听“砰”的一声巨响,身后的大门被守在外面的人重重关上,震得人耳膜发颤。
“就这么进来了,不会有危险吧?”
许红婉凑到梅洛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梅洛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是在否定危险的存在,而是一时之间,也判断不出这位老太太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她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起,表情就明显变得冰冷,可转眼又让他们进来,现在还猜不透。
不过就算真有危险,他也必须面对。
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再说了,凭他们几人的能力,这一座土楼,还困不住他们。
就这样,梅洛五人跟在黑衣女人和叶红珍身后,慢慢地往土楼深处走去。
走到里面才发现,这土楼内部并非直来直去的结构,而是从第一个拱门进去后,就直接拐了一个九十度的大弯。
越往里走,前面的通道就越窄,到了后来,有的地方甚至只能容一个人勉强通过。
走了不到十米,通道再次拐弯,这次是向右,而且通道的高度明显降低,几人不得不微微低头,才能继续前行。
不对。
梅洛听着前方沙沙的声音。脚悄悄放慢了自己的脚步,心中的警惕越来越重。
这通道越走越黑,没有任何光线透进来,只能靠着墙上挂着的油灯,那一闪一闪的微弱光亮引路。
这根本不像是正常住人的地方,反倒像是一个巨大的迷阵,让人越走越分不清东南西北。
许红婉也明显感觉到了不对,身体绷得僵硬,手中的钢笔被她越握越紧。
青郎铲将铁铲扛在肩头,铲头的寒光在油灯下若隐若现,王种则攥紧了铁锤。
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前方黑衣女人的背影。
“吴爷呢?”
梅洛忽然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个人,连忙压低声音,回头问了身后三人一句。
因为刚才有一段路只能单人通过,大家都只顾着低头前行,竟都没有留意到吴晓瑶何时不见了。
经梅洛这么一问,三人也纷纷往后看去。
幽暗的通道七拐八弯,根本看不到吴晓瑶的身影,也听不到身后有任何脚步声传来。
就在几人满心诧异、不知所措的时候,前方的一个黑衣女人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声音冷漠如冰:
“快点跟上,就算有人迷路了,在这里转着转着,早晚也会走出来的。只是现在,家主没空等你们。”
听她这么说,梅洛四人才勉强定下心来,快步跟了上去。
原来前方又是一个岔路口,这次的岔路口竟有三个方向。
两个黑衣女人将叶红珍从轮椅上扶了下来,随手将轮椅推到一边,一左一右搀着她,径直往最左侧的通道走去。
这个通道更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梅洛率先侧身挤了进去,许红婉紧随其后,
青郎铲的铁铲卡在胸口位置,只能半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往前挪。
王种块头最大,几乎是被通道两侧的石壁挤着,才能勉强前行。
刚挤过这段狭窄的通道,就听身后不远处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像是有一道石门被重重关上了一样。
“不行,梅先生,不能再往里走了,这里恐怕有诈!”
青郎铲呼吸急促,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两只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一眨。
许红婉也紧紧靠在梅洛身侧,声音发颤:
“不行就把她们抓起来,一旦有危险,直接把她们杀了……”
梅洛的神经也瞬间紧绷起来,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想快步上前,拦住几人问个究竟。
可她们却早已拐了一个弯,消失在了通道的尽头,不见踪影。
他心里快速盘算着,往回走肯定也不行了。
如果她们真的心怀不测,那后面的路,定然也已经被堵住了。
怎么办?
梅洛的脑子在飞快地想着对策。
突然,他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胸口隐隐发闷,呼吸也越来越困难,连带着脑袋都开始发沉。
“走,跟上去再说!”
梅洛咬了咬牙,沉声道。
目前还不能确定叶红珍是不是在算计他们,所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前面的通道两边,连一盏油灯都没有,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几人只能摸索着墙壁,艰难地往前走。
梅洛几次在后面提高声音,试图叫住前方的人:
“叶老,这地方怎么越走越不对劲,这不像是人住的地方啊!你到底要把我们往哪里带?”
可她们始终没有说话,也没有停下脚步,甚至脚步越来越快。
转眼通道里只剩下梅洛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