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许红婉在外面小声道:
“梅洛,开门,我给你送水来了。”
中毒醒来后,喉咙确实干得厉害,梅洛在楼下灌了一大盆水才上来。
而且房间里也有茶。
于是起身走过去,把门开了一点点缝:
“我这上面有水,你下去等我。”
许红婉把脑袋挤进门缝里,眼珠飞快地打量了一眼里面的房间,才极不情愿地转身往楼下走。
一边走一边嘟囔:
“孤男寡女,关着门干什么……?”
“梅洛,这小丫头好像不是你妹妹吧?”吴晚秋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看,她刚才分明是担心我们俩在上面干什么事,才特地找个借口上来查探的。”
梅洛转身,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淡淡道:
“她就是我妹妹,可能是担心上面没有水,才上来的。不说她了……”
他慢慢走到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绿油油的稻田上,刚想开口,吴晚秋忽然说道:
“梅洛,你过来坐着吧。我母亲派了好多人在外面盯着呢,我就是怕他们攀爬到墙壁上偷听我们说话,才叫你上来的。”
其实,梅洛两次走到窗边,就是想看看外面的人有没有爬上来偷听。
现在听吴晚秋这么一说,他彻底放了心。
一是他早看清了,这面墙壁三面都没有可攀爬的借力之处,他们根本上不来;
二是,吴晚秋显然比他更懂这里的环境。
同时,他心里也越发笃定,吴晚秋和她母亲之间,似乎存在着不少分歧,就算她真是叶红珍的女儿,两人的关系也绝不会好。
而且,那本日志里写的内容,肯定不止叶红珍透露的那些。
最起码会记录着吴国强的生平事迹,比如他的徒弟,他的毕生愿望。
但这些,吴晚秋似乎根本不知道,甚至可能连寸世雄是她父亲的徒弟这件事,都一无所知。
于是他不再犹豫,慢慢从窗户边走了过来,坐下后突然拉住她的手,声音无比温柔地说:
“吴小姐,刚才你问我,你父亲的遗愿是什么?可能那本日志里的内容,你根本没有看完。那现在我告诉你,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问你母亲要那本日志来看,里面肯定有相关的记录……”
吴晚秋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想挣脱梅洛的手。
但五指被他紧紧交叉扣住,扯了几下没扯开,她只好垂下头,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慌乱:
“你说嘛,是什么?”
梅洛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
“吴老他一生光明磊落、正气浩然。我师傅曾说过,吴老前辈虽是千门中人,但他的千术从来只用来维护正义、驱赶邪恶。之所以我们这些后辈都以他为榜样,是因为他说过一句话……”
梅洛脑子里浮现出当年老六给他洗脑的情景。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痴痴的吴晚秋,一字一句道:
“他说,人这一辈子,要么遗臭万年,要么就要做一个有担当、有责任的人,为我们这个民族、这个国家做点什么,这样才不至于枉来人间走一趟。”
“显然你父亲选择了后者。”梅洛的声音沉了沉:
“在临终前,他把翡翠和地图交给了他的两个徒弟,并一再告诫他们,这些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是属于我们后人的,是属于我们这个民族的,要把它们发扬光大,留点东西给后人。所以他的遗愿是——把这宝藏交给国家。”
或许是梅洛的手不停地摩挲着,又或许是这番话触动了她,此时吴晚秋的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她轻轻挣脱了他的手,合拢放在膝头,抬眼看向梅洛,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和不确定: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梅洛郑重地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千真万确。以前可能没几个人知道,当时他只告诉过寸世雄。但现在有了那本日志,你只要仔细翻看,肯定能在字里行间找到我说的这些,验证真假。”
吴晚秋眨了眨扑闪的大眼睛,目光里半是相信半是疑惑,怔怔地看着他。
看来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也可能是叶红珍压根就没想过要告诉她。
既然是这样,那自己就得趁热打铁。
于是接着说:
“吴小姐,你想啊,寸世雄可以说是功成名就了,这么大一个家族,四十几家赌场,儿孙满堂,那他为什么要隐姓埋名,放着好好的天伦之乐不享,反而要游离江湖?他为的就是你父亲临终时的嘱托,为了他自己的那份信念,才甘愿这样做。要知道,这些宝藏一旦落到坏人手里,他们会把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通通走私到国外,为了一己私利,让我们这个民族、这个国家,将来蒙受巨大的损失……”
从民族大义,到国家利益,再到个人担当,梅洛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给她洗了十几分钟。
最后他看着吴晚秋,动容的说:
“晚秋,我们都是这其中的一份子。我也知道你是个善良正义的人,无论你母亲跟你说了什么,你一定要记着你父亲的临终遗愿。”
梅洛的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吴晚秋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她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合拢的双手不自觉地松了松,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的纹路。
方才梅洛摩挲她手掌时的温度还没散尽,烫得她指尖发僵,连同脸颊上的红晕,也迟迟没褪下去。
她抬眼看向梅洛,那双扑闪的大眼睛里,原本的犹疑渐渐被撼动,多了几分动摇。
“你说的这些……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吴晚秋的声音弱了几分,带着一丝茫然:
“我、我母亲只说,吴家的宝藏是我们应得的,是吴国强留给后人的私产…….”
“私产?”梅洛低笑一声,笑意里却没半分戏谑。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她鬓角垂落的一缕碎发,动作带着几分不经意的亲昵,一针见血道:
“吴老前辈一生行侠仗义,千术只用在奸邪之辈身上。他若真想留私产,何至于临终前把翡翠和地图交给徒弟,而不直接交给你母亲……”
吴晚秋身体猛地一震。
“还有,”梅洛的声音放得更柔了,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
“我昨天昏迷不醒,但听我朋友说,你母亲当时准备连你一起都杀了。所以我刚才才怀疑你的身份,哪有母亲会这么狠心对待自己的女儿?哪怕不是亲生的,都不会这样。我敢肯定,在她心里,只有那批宝藏,根本没有什么亲情可言。”
梅洛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越来越确定,吴晚秋不是吴国强的女儿,
没有哪个女儿,会在外人面前,直呼自己父亲的名字。
果然,听到这话,吴晚秋的身子狠狠抖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吐出几个字:
“其实……其实他不是……”
“不是什么?”梅洛立刻追问:
“不是你父亲,还是不是你母亲?”
吴晚秋再也忍不住,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声音哽咽道:
“不是我父亲,也不是我母亲。”
梅洛虽然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但亲耳从她口中听到,还是忍不住震了一下。
他怔怔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道:
“那……你和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