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百草听完梅洛他们是去找宝藏时,猛地从火堆边坐直腰,手里啃了一半的面包“啪”地掉在火堆里,他满脸难以置信道:
“还有这回事?老夫在这铜鼓山钻了几十年,从东麓的烂泥沟摸到西麓的鹰嘴崖,连只野兔子窝的深浅都摸得门儿清,怎么从来没听过这山里还藏着宝藏?!”
看着他的模样,梅洛眉头皱了皱,随后捡起那块面包,拍掉上面的灰烬,又塞回陈百草手里:
“您老不是从没踏足铜鼓嶂核心区吗?是不是里面的事,您不清楚?”
“不可能!”陈百草嘴一撇:
“老夫就算没进过核心区,又不聋不瞎!在山里晃了这么久,猎户的闲话、进山人的来来回回,哪有我听不到的?真要藏着宝藏,这么大的动静,总有人嘴碎漏出来,总有人偷偷运进去吧?结果呢?这些年连个屁都没有……”
他啃了一口面包,边嚼边斜睨着梅洛几人:
“我看你们是被那断魂滩的洪水、断魂崖的窄路吓糊涂了,吓破胆了,才编出个宝藏来给自己壮胆吧?”
见他如此笃定,梅洛直接掏出那张地图摊开在火堆旁给他看。
胡三爷凑过脑袋,只瞟了一眼,随即嗤笑一声:
“这是什么狗屁地图啊?就是小孩子刚学写字画的,你们竟然把它当藏宝图?”
确实,梅洛第一眼看到这张图时,也觉得像是小孩子画的。
不然怎么这么草率?连条像样的路线都没有?
但经青郎铲一番解释,还有千门众所周知,更何况寸世雄以命守护的事,他才确信无疑。
“你们这些年轻人呀,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见梅洛不说话,陈百草叹了口气,嘴里嘟囔:
“老夫当年在山里打猎,只求一顿饱饭,哪敢想过什么宝藏?你们倒好,刚闯过两关,就想着挖宝,也不怕步子迈太大,扯着蛋。”
青郎铲在旁边烘烤他的衣服,一听陈百草这么一说,转身拿过地图,重新打量了一番才道:
“陈老。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地图是真的,不是小孩子画的,等到那地方你就知道了。”
说着,他把地图折好递给梅洛道:
“梅先生,衣服都干了,准备赶路吧,明天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梅洛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据青郎铲说,到达断魂峡口还有20公里,天黑路滑,今晚肯定赶不到,不如找个宽阔点的地方搭帐篷休息一晚,明天天亮再赶路,减少些危险。
于是站起身说道:
“大家收拾好行李,去前面找一个宽阔的地方休息一晚,天亮再赶路。”
众人往前走了四五公里,正好是一个平坦宽阔的山坳。
梅洛伸手试了下风向。
还行。
这里背风,地面也还算干燥:
“就在这里吧,搭好帐篷好好休息。”
…………
片刻功夫,三顶帐篷支了起来。
胡三爷与陈百草住一顶。
因为只有三顶帐篷,梅洛、吴小谣、青郎铲三人挤在一顶里。
许红婉的帐篷安在最中间,帐篷一立好,她立刻把黑孤公抱进去:
“宝贝,今晚你陪姐姐睡,可不可以。”
黑孤公在帐篷里嗅了嗅,然后摇着尾巴走了出来,在三顶帐篷周围转了一圈,才趴在旁边,竖着耳朵,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几人见它这么聪明,都忍不住摸了摸它,才走进各自的帐篷。
一躺进帐篷,就听胡三爷在隔壁调侃陈百草:
“老陈啊,咱说点正经的,这次多亏你和黑孤公了,等明天回去,我一定帮你找一个身段好、模样俊,肤白胸大的俏婆娘,表达对你的感谢。”
帐篷里传出了一阵抖被子的声音,接着就听陈百草说道:
“我才不要你找,你是深夜放屁——不安好心,你介绍的婆娘哪个不是玩剩下的,最后才舍得让出来。老夫不吃你这一套。”
“嘿!你真是老狗记得千年屎,上次那个纯属是意外,本来是想介绍给你的,但她说你一身臭烘烘的,所以最后钻进我的被窝里,第二天我还不是乖乖地让她陪了你一个晚上……..”
“闭上你的臭嘴,你胡三才一身臭烘烘,你祖宗都臭烘烘………”
感觉陈百草又生气了。
胡三爷嘿嘿一笑道:
“老陈,你我认识几十年,我是真心疼你孤苦伶仃大半辈子,身边连个端茶倒水、暖被窝的人都没有,好心给你张罗,可你倒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有手有脚,身体硬朗得很,不需要暖被窝,也不需要人端茶倒水,不像你,体魄都被鬼吸干了,所以处处靠女人。”
“话不能这么说!”胡三爷劝道:
男人这辈子,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伴儿,你生病的时候有人给你熬药,你累的时候有人给你捶背,晚上睡觉也不至于孤零零一个人,多好?日子过得才有滋味。”
“好个屁!”陈百草直接怼回去,一点面子都不给:
“我看是你自己想找个婆娘管着,拉上我陪你一起受罪,别往我头上扣帽子,老夫不上当。”
“你!”胡三爷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气呼呼道:
“行,你等着,等我真给你领回来一个俏美的,你别求着我留下人家!到时候你哭着喊着要,我都不给你介绍!”
“求你?这辈子都不可能………..”
两个加起来快150岁的人,竟在里面讨论起女人来。
而且越说越擦边。
听得隔壁几个年轻人你看我,我看你。
然后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黑孤公耷拉着耳朵,趴在地上,一副听不懂但很热闹的模样,尾巴轻轻扫着地面,显得格外悠闲。
青郎铲实在忍不住了,掀起被单,连滚带爬地钻进他们的帐篷:
“我们那边太挤了,我来跟两位一起睡。”
接下来,两老一少,聊得更嗨更放得开,听得许红婉俏脸绯红,跺着脚骂道:
“你们这些流氓,赶紧睡觉………”
随后是帐篷里哈哈的笑声。
原本寂静无声的山坳,今晚变得热闹又诡异。
如果有人路过,肯定会被吓死。
梅洛躺在帐篷里,听着隔壁吵吵闹闹的玩笑话,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他眼皮越来越沉。
吴小谣早已沉沉睡去,轻微的呼吸声均匀响起,安静又乖巧。
黑孤公蜷在角落,脑袋搁在爪子上,时不时抬抬头,警惕地扫视一圈帐篷外的黑暗,尽职尽责地守着夜。
慢慢地,深山的夜,静得可怕。
除了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只剩下帐篷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远处的黑暗如同墨汁一般,将整个山坳包裹得严严实实。
梅洛意识渐渐模糊,不知不觉便进入了梦乡。
突然。
他耳朵动了动。
他听到外面有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声。
那声音很轻、很细,几乎微不可闻,从山坳入口的方向飘了过来。
一开始几乎听不真切,像是风吹动枯草,又像是虫子在地面缓慢爬行,很微弱。
梅洛的睡眠本就浅,加上听觉灵敏,所以大家都在睡觉。只有他慢慢地睁开眼。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不再是零星的响动,而像是成千上万只肢体同时摩擦地面的声音,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同潮水一般,正朝着他们的帐篷方向密集涌来!
这时,外面的黑孤公也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地盯住山坳入口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