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木屋外的石径上凝着薄薄一层露水,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湿响。一阵规律的叩门声打破了晨间的静谧,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
苏南星心头一动,与榻上的李星群交换了个眼神——李星群原本半撑着的身子立刻放松,重新躺回枕上,眉头微蹙,面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完美维持着“重伤未愈”的模样。杰克则迅速从窗边跳回桌旁,小手抓起一块未吃完的干果,原本淡漠的眼神瞬间切换成孩童的懵懂,乖乖坐在小板凳上,垂着脑袋摆弄衣角。
苏南星深吸一口气,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快步走到门边拉开木门。
门外站着凌中天,身侧跟着张三、李四两个精瘦的汉子,两人面无表情,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凌中天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是停留在嘴角的弧度上:“苏姑娘,早啊。”
“村长,张大哥,李大哥,快请进!”苏南星侧身让行,语气热络,眼底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抬手虚引着三人进屋,“大清早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凌中天迈步而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榻上的李星群身上,眼神快速掠过他的脸色、呼吸节奏,随即转向苏南星,笑容加深了几分,却刻意放缓了语速,带着假意的关切:“听闻睡骨大夫日日诊治,不知李兄弟的伤势如今如何了?”
“全靠村长您费心,找来睡骨大夫这般神医。”苏南星走到榻边,伸手轻轻拂了拂李星群额前的碎发,动作自然亲昵,语气里满是感激,“夫君这几日已能缓过气,夜里也不怎么疼了,想来是没有生命危险了。”
李星群配合地咳嗽了两声,声音虚弱沙哑,抬眼看向凌中天时,眼神带着几分病后的茫然与感激,轻轻点头:“多谢村长……费心。”
凌中天满意地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却很快被惋惜的神色取代:“那就好,那就好。”他在桌旁坐下,张三、李四两人则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像两尊门神,“不过话说回来,苏姑娘,你们一家三口,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苏南星早有准备,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与坚定,双手交握放在身前,语气带着几分沉重:“不瞒村长,我们此番出门本是为了护送商会货物,却遭仇敌暗算,同伴们……都没能活下来。若可以的话,我们想在村里暂且躲避一段时间,等夫君伤势痊愈,便去找那些仇敌报仇雪恨,告慰同伴们的在天之灵。”
她说着,眼底适时泛起一层水光,声音微微发颤,将一个隐忍的复仇者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凌中天闻言,故作喟然长叹,抬手轻轻拍了拍桌沿,脸上的惋惜之情更浓,甚至微微蹙起眉头,像是在为他们的遭遇痛心:“诸位的遭遇,老夫深感同情,报仇的心思也能理解。只是……实不相瞒,三位可知为何你们的仇敌始终无法找到这里?”
苏南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配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与忐忑:“这……晚辈确实不知,只觉得村子隐秘得很。”
凌中天垂下眼帘,像是做了天大的决定般,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语气沉重:“三位,实不相瞒,在我们村子外面,布有一道古老的结界。这结界不知是哪朝哪代流传下来的,具体来历早已无从考证,只知道它有个奇特的规矩——只能进,不能出。”
他顿了顿,刻意观察着三人的反应,见苏南星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半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才继续说道:“所以……老夫也只能遗憾地告诉你们,你们恐怕要暂时留在这里了,短时间内,怕是没法出去报仇了。”
“村长,您说什么?!”苏南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颤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伸手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慌乱”,“怎么会这样?这……这不可能吧?”
凌中天脸上的惋惜之色更重,甚至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老夫也想帮你们,可这是千百年的规矩,实难更改。虽然很遗憾,但这确实是事实。”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苏南星不死心地上前一步,双手微微攥紧,指节泛白,语气带着最后的希冀,眼眶也红了起来,“我们还有大仇未报,怎么能困在这里?”
凌中天故作犹豫,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像是在极力思索,半晌才缓缓摇头,语气沉重:“目前来说,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这结界的力量太过玄妙,我们世代居住在这里,也没能找到破解之法。”
一直沉默的杰克此刻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小的身子扑到苏南星怀里,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腰,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鼻涕蹭了她一身,声音哽咽着,带着孩童特有的无助与恐慌:“呜呜……娘亲,我不要困在这里!我想回家!我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里啊!呜呜……”
他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眼睛红肿,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看向凌中天时,眼神里满是哀求,模样可怜至极。
凌中天见状,脸上立刻露出“心疼”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得更柔和了些,却难掩眼底的一丝得意:“好孩子,别哭了,老夫也不想这样。只是这世事无常,很多事都由不得我们。”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悲伤的氛围再蔓延片刻,才继续说道,“看来你们一时之间确实难以接受这个结果。这样吧,明日早上老夫再来找你们商议,也让你们好好平复一下心情,如何?”
苏南星连忙低头安抚杰克,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好啦,好啦,乖,不哭了。村长都这么说了,我们再想想办法。”她抬头看向凌中天,脸上带着歉意,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村长,实在不好意思,这孩子年纪小,一时间接受不了,让您见笑了。”
“无妨,无妨。”凌中天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快速扫过三人,见他们神色各异,有悲伤,有慌乱,有无助,完全符合“突闻噩耗”的反应,心中渐渐放下了几分戒备,“换做是谁,遇到这样的事都难以接受。你们好好安慰孩子,老夫明日再来。”
说罢,他起身告辞,张三、李四两人紧随其后。走到门口时,凌中天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哭泣的杰克和满脸愁容的苏南星,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光芒,才转身带着两人消失在晨雾中。
木门关上的瞬间,屋内的氛围骤然一变。
杰克立刻止住哭声,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眼底的懵懂与无助瞬间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从苏南星怀里跳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平淡:“演得真累。”
苏南星也收起了脸上的悲伤,眼底恢复了清明与冷静,轻轻舒了口气:“凌中天的演技倒是不错,可惜啊,他不知道我们早就摸清了底细。”
榻上的李星群缓缓坐起身,脸上的病弱之色也消失不见,眼神凝重:“他故意说结界只能进不能出,就是想稳住我们,让我们放下戒心,乖乖成为待宰的祭品。”
“明日他再来,想必是要给我们‘画饼’,让我们安心留在村里,甚至可能想拉拢我们,为他所用。”苏南星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看着凌中天三人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场戏,我们还得继续演下去,直到找到破局的机会。”
木门关上的瞬间,李星群、苏南星与杰克三人的神色同时沉凝下来。
“凌中天既然抛出结界的说法,必然会派人盯着我们,看我们是否安分。”李星群率先开口,指尖敲击着桌沿,“按正常人的心思,突闻‘只能进不能出’,定然会想方设法验证,甚至试图寻找破绽。我们若毫无动作,反而会引起他的怀疑。”
杰克靠在墙角,把玩着一枚石子,语气平淡:“所以,得演一场‘探查失败’的戏给他们看。”
苏南星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我去探查结界,故意让盯梢的人发现。凌中天掌握部分三胎珠权能,定会出手阻拦,到时候我假意不敌撤回,正好坐实‘结界不可破’的印象,让他们彻底放下戒心。”
“你要小心。”李星群叮嘱道,“三胎珠的威能未知,凌中天虽只掌握部分权能,也不可小觑,别真的吃亏。”
“放心,我有分寸。”苏南星抬手理了理衣襟,脸上重新换上几分“焦虑”,“我会装作急于找到出路,行事莽撞些,让他们觉得我只是病急乱投医。”
商议既定,苏南星稍作收拾,便装作心绪不宁的模样,频频看向门外,时不时唉声叹气,磨蹭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像是下定巨大决心般,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刻意遮掩行踪,脚步略显仓促,直奔村北的黑松林方向——那里正是村子的边界,也是结界所在之处。躲在不远处老槐树后的李四,见她出门,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身影隐在树影与乱石之后,气息收敛得极好。
苏南星一路快步走到黑松林边缘,停下脚步。眼前的空气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隐约可见淡淡的流光在空气中流转,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幕,正是冯嫽当年设下的结界。她故作好奇地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光幕,便被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弹开。
“果然有结界……”她喃喃自语,脸上露出“震惊”与“不甘”,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匕,试着刺向光幕。短匕撞上结界,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光幕涟漪微动,短匕却被弹飞出去,插进一旁的泥土里。
躲在暗处的李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满是嘲讽——这外来的女人,果然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凭一把短匕就能破开村子的结界。
苏南星似是不死心,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体内内力运转,周身泛起淡淡的白光。她故作全力,一掌拍向结界:“给我破!”
“轰!”
掌风撞上结界的瞬间,光幕骤然亮起刺眼的金光,不再是之前的柔和,反而迸发出凌厉的威压。一道金色的能量匹练从光幕中射出,直奔苏南星面门,速度快得惊人。
苏南星瞳孔骤缩,脸上的“倔强”瞬间转为“惊慌”,下意识侧身躲避。能量匹练擦着她的肩头飞过,击中身后的一棵松树,“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树干应声断裂,断口处焦黑一片,还冒着青烟。
“好强的威力!”苏南星惊呼声脱口而出,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脸色苍白了几分。她不敢再贸然进攻,转身想退,可结界的攻击接踵而至,几道金色的能量束从光幕中射出,封锁了她所有退路。
苏南星故作狼狈地翻滚躲闪,衣摆被能量束擦中,烧出几个破洞,头发也散乱开来。她一边躲闪,一边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嘴里喃喃道:“怎么会这么强……根本抵挡不住……”
就在这时,一道更粗的金色光柱从结界中心射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扑苏南星。苏南星眼神一凛,知道戏该演到这里了,她装作体力不支,踉跄了一下,被光柱的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实则是提前含在口中的红汁)。
“噗……”她捂着胸口,挣扎着爬起来,脸上满是“绝望”,不敢再停留,转身踉踉跄跄地朝着村子的方向跑去,背影显得极为狼狈。
躲在暗处的李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的嘲讽转为得意,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眼神里满是“果然如此”的笃定。他见苏南星已经彻底退走,且狼狈不堪,显然是被结界的威力吓破了胆,便不再跟踪,悄无声息地转身,朝着村长木屋的方向退去,准备向凌中天复命。
苏南星一路“狼狈”地跑回暂住的木屋,推开门的瞬间,脸上的惊慌与狼狈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笑。她抬手擦去嘴角的红汁,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搞定了。”
李星群和杰克早已在屋内等候,见她平安归来,皆是松了口气。
“凌中天出手了?”李星群问道。
“嗯。”苏南星点头,“三胎珠的威能确实不凡,那几道攻击虽未尽全力,但也足够唬人。李四全程都在暗处看着,想来此刻已经回去复命了。”
杰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这下,凌中天该彻底放心了。”
“未必。”李星群摇头,“凌中天心思深沉,一次试探或许不够。但至少,我们暂时打消了他的疑虑,为后续的计划争取了时间。”
苏南星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眼神凝重:“接下来,就等凌中天明日再来‘安抚’我们。我们只需继续装出绝望与顺从,让他以为我们已经接受了被困的事实,他才会放松警惕,露出更多破绽。”
木屋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这场围绕着结界与信任的戏,才刚刚演到高潮,而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