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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暮色,如墨汁般泼洒在京城街巷。城西的“醉仙楼”早已被张孜、马怀德二人包下,二楼雅间内,铜炉燃着沉香,案上摆满了酱肘子、炙羊肉等荤菜,两坛开封的女儿红冒着细密酒泡,香气四溢。
“李将军,久候久候!”张孜身着便服,见李璋踏入雅间,立刻起身拱手,脸上堆着热络的笑,“今日得空,特请将军小聚,一来谢将军平日照拂,二来也是想讨教些治军之道。”
马怀德亦起身附和,亲自为李璋斟满酒杯:“将军威名远扬,我二人早就想登门拜访,只是怕打扰将军照看公子病情。今日借这薄酒,略表心意。”
李璋身着常服,面色虽因幼子重病略显憔悴,眼神却依旧沉稳。他闻言并未多言,只是淡淡颔首,顺势落座:“二位将军客气了,既是同僚相聚,何必这般见外。”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全然忘了前日匿名信与紫河车之事,也未对这突如其来的宴请起半分疑心——正如赵受益暗中授意的那般,他只需“顺势而为”。
张孜、马怀德对视一眼,心中暗喜。二人深知李璋贪杯,当下不再多言,轮番举杯劝酒。“将军,我敬您一杯,愿令郎早日康复,得享安康!”“将军镇守宫城劳苦,这杯我替禁军兄弟们敬您!”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李璋来者不拒,仰头便饮,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
他本就酒量不浅,又因陛下有令无需设防,不多时便面色通红,眼神迷离。“再来……再来一杯!”李璋挥着手,舌头已然打卷,手中酒杯摇摇欲坠。张孜见状,给马怀德使了个眼色,二人又轮番灌了他三杯,李璋终于支撑不住,脑袋一歪,趴在案上鼾声大作。
“成了。”张孜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李璋腰间——那枚鎏金兵符正静静挂在玉带之上,棱角分明,刻着“殿前都尉府”的篆文。马怀德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解下兵符,入手沉甸甸的,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跳。二人不敢耽搁,迅速将兵符收好,又将醉酒的李璋安置在雅间内室的软榻上,嘱咐店家好生照看,随即悄然离去。
夜色渐深,懿王府密室的烛火比三日前更为明亮。王荆公端坐案前,手中正翻阅着新拟的遗诏,见张孜、马怀德推门而入,立刻抬眼:“兵符到手了?”
“幸不辱命!”马怀德上前一步,将鎏金兵符双手奉上,语气难掩激动,“李璋醉得不省人事,这兵符已是囊中之物!”
王荆公接过兵符,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将兵符重重拍在案上,沉声道:“好!有了这枚兵符,三衙兵权便尽在掌握!”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李星群身着银甲,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几位三衙将领,皆是神色肃然。
“荆公,李星群奉命前来听令!”李星群单膝跪地,声音洪亮。他虽被陛下召回京城,许配给徽柔公主,实则始终是赵宗实安插的核心棋子,三衙之中早已遍布他的亲信。
王荆公起身,手持兵符,目光扫过众人:“李星群听令!即刻率殿前司精锐封锁皇宫九门,严禁任何人出入,违者格杀勿论!”
“末将遵令!”
“张孜、马怀德听令!率马军、步军接管内城防务,控制宫城各要道,凡遇阻拦,以‘护驾平叛’为名处置!”
“遵令!”二人齐声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韩维、王陶、邵亢!”王荆公继续下令,“你三人率六部亲信入宫,接管政事堂与各衙署,稳定朝局,防止有人趁机作乱!”
“臣等遵旨!”
密室之内,一道道指令迅速下达,众人各司其职,行动有条不紊。赵宗实身着玄色劲装,腰间佩着先帝所赐的和田玉,眼神炽热如火焰。他走到案前,拿起一把出鞘的宝剑,剑刃寒光凛冽,映得他面容愈发决绝。
“荆公,诸事已备妥?”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殿下,万事俱备。”王荆公颔首,“三衙兵权已在掌控,宫城九门即将封锁,六部尽是我方之人,此刻动手,正是良机!”
赵宗实深吸一口气,猛地挥剑斩断案上的烛台,烛火四溅:“好!随我入宫,取那龙椅!”
夜色如铁,京城内外早已暗流涌动。李宪率领殿前司精锐疾驰至皇宫各门,兵符在手,守门将士不敢阻拦,纷纷缴械退让。城门缓缓关闭,巨大的铁链发出“哐当”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张孜、马怀德的兵马则沿街布防,火把将街道照得如同白昼,任何试图通行的百姓或官员,皆被拦下盘问,一时间人心惶惶。
赵宗实身披甲胄,手持宝剑,率领一支精锐禁军,从懿王府出发,直奔皇宫。沿途禁军见兵符与李星群的令牌,无不放行。队伍踏着沉沉夜色,脚步声整齐划一,如同一支黑色的洪流,朝着福宁殿的方向涌去。
福宁殿寝殿内,药气依旧弥漫。赵受益侧卧在龙榻上,听着殿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眼皮未抬,只是指尖敲击龙榻扶手的节奏,微微加快了几分。王继恩立在一旁,低声道:“陛下,赵宗实已率人杀至宫门外,李宪封锁了九门,三衙兵马尽出。”
赵受益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望向殿顶的蟠龙藻井,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让他来。”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宫门外,赵宗实一马当先,宝剑直指宫门:“破门!”
禁军将士齐声呐喊,推着巨大的撞木,狠狠撞向宫门。“轰隆”一声巨响,宫门应声而开,尘土飞扬中,赵宗实率军冲入,朝着福宁殿寝殿,一步步杀去。他眼中只有那至高无上的龙椅,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踏入了另一人布下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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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轰然倒塌的烟尘尚未散尽,福宁殿前的丹陛之上,已然肃立着数十道玄色身影。锦衣卫的飞鱼服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冷光,腰侧绣春刀出鞘半寸,寒气森森。为首之人身着蟒纹指挥使袍,面容清癯,手中握着一卷素色棋图,正是大启棋圣、锦衣卫指挥使刘仲甫。
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落在率军冲入的赵宗实身上,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懿王殿下,想不到你走到了这一步。”
赵宗实勒住脚步,宝剑斜指地面,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刘先生,当年我等皇子在围棋一道上皆受您指点,称呼您一声师父亦不为过。师父,请您让开,如今整个京城的军队尽在孤的掌控之中,孤不想伤害太多无辜之人。”
刘仲甫缓缓点头,神色依旧淡然,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决绝:“懿王殿下,陛下对我有知遇之恩,提携我于微末,此恩难报。我感念您的仁慈,愿代宫中之人求个情,还望您日后善待他们。但于微臣而言,君命难违,今日只能选择死战到底。”
“哼!冥顽不灵!”王荆公上前一步,儒衫无风自动,周身已然涌起浩然正气,“刘指挥使既执意如此,那便让老夫这个懿王谋主,来会会你这位棋圣!”
刘仲甫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轻笑:“王荆公乃文坛领袖,倒也练就一身不俗武功。只是你确定要与我这个抱着必死之心的人一战?你就不怕我和你拼的同归于尽吗?”
话音未落,赵宗实身后忽然走出一名青衣女子,身姿窈窕,手中握着一柄细长软剑,抱拳行礼道:“小女子知薇,粗通围棋之道,亦略懂些微末剑法,愿与荆公先生一同向刘指挥使请教!”
刘仲甫目光扫过两人,神色未变:“如今你们占据绝对优势,便是两人一同上,我也无妨。”
话音刚落,王荆公已然率先发难!他口中低喝,《浩然正气诀》全力运转,掌风裹挟着凛然正气,如泰山压顶般朝着刘仲甫拍去。掌风所及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压实,发出沉闷的轰鸣。与此同时,知薇身形一晃,如鬼魅般绕至刘仲甫左侧,软剑出鞘,剑光如练,招招刁钻狠辣,剑势灵动飘忽,竟看不出任何门派路数。
两人一刚一柔,一正一奇,形成夹击之势,皆是绝顶境的修为,攻势凶猛至极!
刘仲甫面色凝重,手中棋图骤然展开,内力源源不断涌入其中。“嗡”的一声轻响,一道金色光罩骤然扩散,以他自身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内化作一方巨大的棋盘,棋盘之上,黑白棋子凭空凝聚,悬浮于半空之中,泛着莹莹光泽。这便是他的独门绝技——“天元棋盘”!
“落子!”刘仲甫低喝一声,指尖微动,三枚黑子如流星般射出,分别撞向王荆公的掌风与知薇的剑势。“嘭”的一声巨响,黑子与掌风相撞,浩然正气被震得四散开来,王荆公身形微微一晃,竟是被震退半步。另一枚黑子精准地击在软剑剑身之上,知薇只觉一股刚猛无匹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手腕发麻,软剑险些脱手。
三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刘仲甫立于棋盘中央,足不出丈许之地,指尖不断捻动,黑白棋子如暴雨般射出,时而攻敌要害,时而封锁退路,棋路变幻莫测,攻守兼备。一对一的情况下,这“天元棋盘”几乎毫无破绽,敌人根本无法近身。但此刻面对两位同境界高手的夹击,他虽仍能从容应对,却也渐渐落入被动。
王荆公的《浩然正气诀》越打越盛,掌风愈发刚猛,每一击都带着摧枯拉朽之势,不断冲击着棋盘的防御。知薇的软剑则如同毒蛇吐信,借着王荆公的攻势寻找破绽,剑势愈发诡异,时而直刺,时而缠绕,让刘仲甫防不胜防。
火把噼啪作响,丹陛之上,掌风、剑影、棋气交织碰撞,发出阵阵金铁交鸣之声。黑白棋子不断凝聚、射出、碎裂,金色棋盘的光芒忽明忽暗,三人转眼便激战了三十余回合,依旧难分胜负。
赵宗实立于一旁,眉头紧锁,心中愈发焦急。他忽然想起宫中传闻,父皇当年常微服前往樊楼,宫中必定设有隐秘地道!若是让赵受益从地道逃脱,今日之事便功亏一篑!
“曾布、李定!”赵宗实厉声喝道,“速去助荆公与知薇姑娘,务必拿下刘仲甫!孤担心赵受益从地道逃脱,耽搁不得!”
“遵令!”两道身影应声而出,正是曾布与李定,二人皆是绝顶境武者,气息沉凝,一出手便朝着刘仲甫的两侧攻去。
瞬间,四位绝顶境高手围攻一人!
刘仲甫的“天元棋盘”虽强,但缺点也极为明显——一旦被多人贴身,棋子攻击便难以兼顾四方。曾布与李定加入战局后,四人分四个方向猛攻,掌风、剑影密集如网,不断压缩着棋盘的范围。刘仲甫指尖翻飞,黑白棋子如走马灯般射出,却依旧难以阻挡四人的攻势。
“噗!”一枚白子刚震退王荆公的掌力,李定的掌已经印到了棋盘边缘,金色光罩剧烈晃动,刘仲甫喉头一甜,竟是被震得气血翻涌。他刚要调整内息,知薇的软剑已然突破棋子封锁,贴着他的肋下划过,带起一串血花。曾布趁机欺身而上,掌风直取他的天灵盖!
刘仲甫猛地旋身,内力催动到极致,棋盘之上的黑白棋子同时爆发,震退了三人的攻势,却未能躲过王荆公蓄势已久的一剑!
王荆公见他露出破绽,眼中寒光一闪,儒衫猎猎作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剑,正是他的佩剑“文心”。他一剑刺出,浩然正气凝聚于剑尖,如同一道白色闪电,精准地刺穿了刘仲甫的胸膛!
“呃……”刘仲甫闷哼一声,手中的棋图缓缓飘落,金色棋盘瞬间消散,黑白棋子化作点点荧光。他低头看着胸前的长剑,目光中闪过一丝释然,又带着几分遗憾,喃喃道:“陛下……臣……未能护住宫阙……”
王荆公猛地抽出长剑,鲜血喷涌而出。刘仲甫身形晃了晃,最终直直地倒了下去,双目圆睁,望着福宁殿的方向,至死都未曾瞑目。
锦衣卫见指挥使战死,皆是红了眼,纷纷拔刀欲上,却被赵宗实抬手喝止:“不必多造杀孽!”他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刘仲甫,心中虽有不忍,却也顾不上太多,沉声道:“所有人听令,即刻冲入福宁殿,勤王护驾!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遵令!”300人大军齐声呐喊,气势如虹,朝着福宁殿的方向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