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群的身影如流光掠过长廊,山门处的厮杀声与兵刃交击声越来越近,裹挟着内力碰撞的气浪扑面而来,连沿途的松柏都被震得枝叶乱颤。当他跃至山门内侧的月台上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眸色骤沉 ——
场中两道身影正激战正酣,拳风与刀气交织成无形的壁垒,将周遭的碎石与落叶卷起,形成一片紊乱的气流。左侧那道身着绛红劲装的身影,左臂空荡荡的袖管随风摆动,正是他的二师姐苏南星。她虽只剩右臂,却丝毫不落下风,手中一柄狭长的软剑如灵蛇吐信,剑招凌厉狠辣,每一次劈刺都带着破风的锐啸,硬生生逼得对手连连后退。
而与她交手的魏烈,此刻已不复先前的从容。宽背刀被他舞得虎虎生风,刀身泛着森寒的青光,每一刀劈出都裹挟着排山倒海的内力,地面被刀气割裂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但苏南星的软剑却如同附骨之蛆,总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刁钻袭来,逼得他不得不分心防守,脸上的傲慢渐渐被凝重取代。
“断了一臂还这么能打,倒是有些意思!” 魏烈怒吼一声,刀势陡然暴涨,内力凝聚于刀身,化作一道数尺长的白色刀芒,朝着苏南星当头劈下。这一刀蕴含着他七成的功力,显然是想速战速决。
苏南星眼神一凛,不退反进,软剑在她手中挽起一朵密集的剑花,硬生生将刀芒劈散。剑身与刀身相撞,发出 “铛” 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两人同时被震得后退三步。苏南星脚下的青石板碎裂开来,她脸色微微发白,空荡的左袖管因内力激荡而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剑:“正道盟的执法长老,也不过如此。”
“牙尖嘴利的贱人!” 魏烈被彻底激怒,周身内力如沸水般翻腾,玄色衣袍无风自动,“今日便让你知道,断臂的残废,终究是残废!” 他再次挥刀攻上,刀招愈发狂暴,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架势。
苏南星凝神应对,软剑与宽背刀再次碰撞,气浪层层扩散,将周围倒地的西华弟子掀得更远。她深知自己伤势未愈,久战不利,但身后是同门弟子与山门,绝不能退。
月台两侧,诸葛云与完醉墨正蹲在枯梅身旁。诸葛云取出一枚青色丹药,小心翼翼地喂入枯梅口中,双手按在她的后心,输送着温和的内力助她调息;完醉墨则手持一柄羽扇,眼神警惕地盯着场中,周身气息沉凝,随时准备支援苏南星。看到枯梅嘴角的血迹渐渐止住,诸葛云低声道:“师姐旧伤复发,不宜再耗,得想办法速战速决。” 完醉墨轻轻点头,目光扫过一旁神色悠然的苏轻鸿,眉头微蹙。
苏轻鸿此刻正靠在山门的石柱上,手中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看着场中的激战,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笑容。当看到苏南星与魏烈斗得旗鼓相当,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化为轻蔑:“没想到西华派还有这等人物,可惜啊,断了一臂,以后也不会有太大的发展了,终究只能止步于此。” 他的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显然是故意挑衅。
就在这时,山道两侧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十余道身影从山道上疾驰而来,为首的两人分别身着青衫与褐袍,气息沉稳,赫然都是绝顶境的修为。青衫老者是东峰派掌门高干,褐袍壮汉则是王顺派掌门谢云珩。两人本是接到西华派 “攻守一体” 的盟约,派人暗中留意山门动静,此刻感受到绝顶境的内力波动,便亲自赶了过来。
“高掌门、谢掌门,何事劳烦二位亲自前来?” 完醉墨见两人到来,上前一步拱手问道。
高干的目光先是落在场中激战的魏烈与苏南星身上,当看到魏烈玄色衣袍上的 “正道盟” 徽记时,脸色微微一变,语气也变得谨慎起来:“完长老,这位是…… 正道盟的高人?” 赵铁山也认出了徽记,眉头紧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正道盟在蜀地势力庞大,门下高手如云,远非他们这些关中门派所能抗衡,心中难免生出畏惧。
苏轻鸿见状,嘴角的笑容愈发得意:“没想到东峰派和王顺派的掌门也来了,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 他站直身子,折扇指向莫苍松与赵铁山,“既然来了,正好一起听听盟主的谕旨。”
魏烈与苏南星交手正酣,眼角余光瞥见莫苍松与赵铁山,又看到两人眼中的畏惧之色,心中顿时有些拿捏不定。他此次前来本是为了传召,若是真与西华派死拼,再加上东峰派与王顺派的人,就算能赢也讨不到好。心念电转间,他猛地一刀逼退苏南星,纵身跃出战场,沉声道:“暂且歇手!”
苏南星也不追击,软剑归鞘,冷冷地看着他:“怎么?打不过想跑了?”
“休要胡言!” 魏烈喘了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努力维持着长老的威严,“本长老乃是奉盟主之命传召,并非来与你这妇人缠斗。”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终落在苏南星身上,见她气势沉稳,实力高强,便默认她是西华派的掌门,语气傲慢地说道,“你便是西华派掌门?既然如此,那就好生听着盟主的谕旨。”
苏南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并非掌门,只是西华派的一名长老。” 她侧身让开,指向刚刚走到近前的李星群,“这位才是我们西华派的掌门,李星群。”
魏烈与苏轻鸿的目光同时落在李星群身上。只见李星群身着素色长衫,面容儒雅,周身气息平和,竟只是宗师境的修为。两人脸上顿时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之色,魏烈嗤笑一声:“原来西华派的掌门竟是个宗师境的娃娃?我还以为有多厉害,不过是靠着几个绝顶境长老撑场面罢了。”
苏轻鸿摇着折扇,附和道:“魏兄说得极是。就这等实力,也敢在关中立足?怕是连参加正道盟议事的资格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尖酸,“我们二人在正道盟不过是中下游的水准,却也能轻松碾压你们这些所谓的关中门派。真不知道你们哪里来的底气,敢对我们不敬。”
李星群神色平静,并未因两人的嘲讽而恼怒,只是淡淡开口:“二位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魏烈收起笑容,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沉声道:“奉正道盟盟主之命,传召天下正道门派前往成都府议事。此次议事关乎武林安危,只有顶尖门派才有资格参加。关中地区的名额有限,需由各门派较量决出,胜者方可前往。” 他特意看向李星群,语气充满嘲讽,“像某些掌门只是宗师境的宗门,还是趁早放弃吧,免得自取其辱。”
说完,魏烈便转身欲走,苏轻鸿也跟着迈步,显然是打算去通知其他门派。
“慢着。” 李星群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二位身为正道盟使者,上门便伤我门派弟子与长老,这便是正道的作风?还是说,如今的正道盟,早已不配称‘正道’二字?”
苏轻鸿停下脚步,回头冷笑道:“李掌门这话就不对了。明明是你们的弟子先动手伤人,我们只是正当防卫罢了。”
“并非如此!” 石生挣扎着爬起来,捂着胸口的伤口,怒声道,“是你们先出言不逊,辱骂掌门与门派,我们才出手的!” 石勇也跟着附和:“没错!是你们先挑衅在前,我们绝无过错!”
魏烈转过身,眼神冰冷地看着石生和石勇,语气满是不屑:“过错?在武林中,实力便是道理!谁让你们的掌门只是个宗师境的废物?没有实力,便不配得到尊重!我们辱骂他又如何?你们不服,也得忍着!”
“你这话就不对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白衣、面容清丽的女子从人群中走出,正是云暮。她眼神平静地看着魏烈,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拨,“魏长老身为正道盟执法长老,言行举止当为武林表率。怎能仅凭实力便肆意辱骂他人?更何况,李掌门的师父剑隐前辈,乃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前辈高人,你辱骂李掌门,岂不是连剑隐前辈也一并辱没了?”
魏烈本就被李星群的质问惹得心中不快,再被云暮一番挑拨,顿时怒火中烧,口不择言地吼道:“剑隐那老东西早就销声匿迹了,说不定早就死了,有什么好敬畏的?还有那苏南星,断了一臂便是废物一个,若不是我手下留情,她早已命丧黄泉!” 他越说越激动,全然没注意到云暮眼中一闪而过的寒芒,“一个宗师境的掌门,一个断臂的废物,料想他们的师父,也就那样了,就这也配在我面前谈尊重?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突然闪过,速度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动作。魏烈只觉得左臂一阵剧痛,仿佛被利刃划过,紧接着便听到 “噗嗤” 一声轻响,鲜血喷涌而出。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左臂竟已齐肩而断,掉落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身前的青石板。
“啊 ——!” 魏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伤口连连后退,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云暮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狭长的软剑,剑身滴血未沾,依旧光洁如新。她神色平静地看着魏烈,语气淡漠:“按照你的理论,这便是武林。没有实力还口出狂言,断你一臂,算是便宜你了。” 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莫苍松、赵铁山以及在场的所有西华派弟子,“在场诸位都可作证,是他先辱骂我百草谷的前辈与同门,我此举不过是替天行道,讨回公道。”
苏轻鸿见状,脸色骤变,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魏烈,怒视着云暮:“你是什么人?竟敢伤我正道盟长老!”
“我有名有姓。” 云暮收起软剑,眼神清冷如霜,“百草谷掌门大弟子,云莘兰。”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凛然的气势,“回去告诉你们盟主,今日之事,是魏烈咎由自取。若正道盟想要报复,百草谷随时奉陪。”
苏轻鸿看着云暮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西华派弟子与神色复杂的高干、谢云珩,心中顿时生出一丝惧意。他知道今日之事已无法挽回,再留下来只会更吃亏。当下咬牙道:“好一个西华派,好一个百草谷!你们等着,正道盟绝不会善罢甘休!”
说完,他背起受伤的魏烈,不敢再多做停留,踉跄着朝着山道下方逃去。玄色的衣袍被魏烈的鲜血染红,在山风中显得格外狼狈,早已没了来时的嚣张气焰。
看着两人仓皇离去的背影,诸葛云松了口气,连忙上前问道:“云姑娘,你没事吧?” 完醉墨也点了点头:“多亏云姑娘出手相助,否则今日之事还不知如何收场。”
云暮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李星群与苏南星,语气带着一丝关切:“小师弟,二师妹,你们还好吗?”
李星群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感激:“多谢大师姐出手。若非你,我西华派今日怕是要颜面尽失。” 苏南星也道:“师妹此举,也是维护了师门颜面,谁叫他骂你不算,还要把二师妹的师父带进去骂,那必须要让他们知道好歹;而且拿正道盟立威,也未尝不是好事情。”
李星群心说其实这也不怪对方,对方多半认为,二师姐苏南星也是西华派的弟子,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地的谩骂。
枯梅此刻已缓过劲来,在弟子的搀扶下站起身,对着云暮拱手道:“多谢云姑娘仗义出手。”
云暮淡淡一笑:“枯梅长老不必多礼。魏烈辱骂我百草谷的师父与师姐,我出手是理所应当。”
一旁的高干与谢云珩见状,心中暗自庆幸方才没有贸然出手。他们看向李星群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没想到西华派不仅有苏南星这样的绝顶高手,还能请到百草谷的人相助。高干前一步,拱手道:“李掌门,今日之事,我东峰派愿与西华派共进退。若正道盟真要报复,东峰派绝不退缩!”
谢云珩也连忙附和:“王顺派也是如此!我们与西华派早已定下攻守盟约,自然要同仇敌忾!”
李星群闻言,心中微动,对着两人拱手道:“多谢二位掌门仗义相助。若真有那一日,西华派定不会忘了二位的恩情。”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山巅的最后一丝凉意。山门处的血迹被弟子们小心清理,倒地的石柱与围栏也已安排工匠修缮。经历了这场风波,西华派弟子们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坚毅,而李星群知道,这只是开始。正道盟的挑衅,关中各门派的觊觎,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