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旨毕,“白公公”将圣旨轻轻合上,递向卫慕山喜。
卫慕山喜叩首至地,高声应道:“臣,卫慕山喜,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呼既毕,方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圣旨。起身捧于胸前,再向“天使”揖礼致谢。
等礼仪结束,卫慕山喜,这才看向忠叔,笑迎道:“敢问天使如何称呼?”
忠叔哆哆嗦嗦拱拱手:“在……在下杨告,现任……大……大寺丞。”
卫慕山喜还是笑道:“大寺是哪个寺?”
“不,不,不是大寺……”
“是大理寺丞吧?”
“对,对,对。”
卫慕山喜眼里露出一抹杀意,却又很好地掩饰了起来,还是嘴角上扬,继续问道:“对了,既然天子封了我做西北王,那打算如何处理李德明?这党项人,总不能还有两个王吧?”
“对对,不能有两个‘王八’……”
天使说完,自觉说漏嘴了,赶忙找补:“错了,错了,不是王八……”
白公公赶忙凑了上来:“王爷,天使最近没休息好,您见谅。李德明那无知老贼,天生反骨,几次违抗陛下的号令,朝廷早已对他失去信任了。这西北之地,陛下还是更看重您。”
卫慕山喜这才看向白公公:“那依我看,天使还是再给我一封‘讨贼的诏书’,老夫就能名正言顺去讨伐李德明,帮陛下荡平西北。”
白公公上哪找诏书去,就有些为难道:“那我们即刻回去请旨,让陛下尽快颁旨过来吧。”
卫慕山喜却拽住白公公的手:“公公,此行山高路远,来回不得有几个月功夫?这就贻误战机了,我觉得天子如此睿智,肯定是写了诏书的,不如您回驿站再找找?”
白丑突然冒出一些冷汗,这老匹夫,已经看出来他们是假的了?想让给他们再伪造一份诏书出来?
不过他既然没有翻脸,那就说明自己还有用处,于是便重新镇定了心神:“我再回去找找。”
卫慕山喜用力捏着白丑的手:“公公,你肯定能找出来的对吧?那明日就可以宣第二份圣旨了?”
白丑觉得手臂吃痛,慌忙把手抽了回来:“对对。能找出来的, 咱家差点忘了,确实是有另外一份圣旨。”
“这才对嘛,只要有了讨贼诏书,老夫师出有名,就能即刻发兵兴庆府了。”
……
卫慕山喜还是恭恭敬敬地将天使送回了驿站。
回到房间,黑丑白丑赶忙叫来余得胜。
“卫慕山喜已经知道我们是假扮的了,要不然我们赶紧逃吧?”
余得胜看着驿站外面:“已经晚了,你看外面,安排了多少人马了。”
白丑朝外看了看,驿站周围至少已经围了三层守卫。
“那咱们怎么办?”
“慌什么,既然他没有揭穿,就是留着我们还用!他提了什么要求?”
“让我们明日再去宣旨,他要一份讨贼诏书。”
“那行,就写给他。”
余得胜拿出新的锦帛、绢布、朱砂、印泥,再做出了一份“讨贼诏书”。
第二日清晨。
门口就有卫慕家的侍卫在等候。
“天使,诏书找到了吧?”
“嗯,找到了,找到了。”
“那就跟我们去宣旨吧。”
侍卫这次却没有把“天使”带到王府去,而是直接去了城外军营校场。
卫慕山喜一身戎装,底下几千将士也都是整装列阵。
“天使,你们总算来了,将士们已经恭候多时了!”
卫慕山喜说话依然客气,却没有了昨日的卑微姿态。
当着几千党项军的面,白公公又正式宣读了“讨贼”诏书。
内容和昨天差不多,只不过是重点把李德明骂了一遍。
宣完旨,白公公还是把卷轴合起来,递给了卫慕山喜。
他这次领旨,可就没有下跪了,只是恭敬接过来。
随即举起诏书,朝着士兵喊道:“李氏无德,欺压百姓,横征暴敛,吾奉旨讨之!尔等可愿往?!”
底下将军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臣愿往!”
“臣愿往!”
“臣也愿往!”
等将军都表态了,士兵这才齐声喊道:“吾等皆愿往。”
一切井然有序,像是提前彩排过一般。
全军随即又高呼:“吾等愿往!愿往!愿往!”
卫慕山喜振臂高呼:“诛杀李德明!”
“诛杀!诛杀!诛杀!”
黑丑白丑,站在一旁,也不能干看着,都得跟着一起举拳呼喊,整得自己都心潮澎湃了。
忠叔更是一改畏畏缩缩的姿态,撸起袖子振臂高呼:“诛杀!诛杀!杀贼!杀贼!”
喊得热血沸腾的,这“天使”还真卖力。
等仪式结束,卫慕山喜绕过“天使”,对白公公说道:“两位公公,不如这趟出征,天使就跟着我们一起吧,可以鼓舞将士们的士气。”
他语气坚定,根本就不是疑问句。
白公公嘴角抽了抽:“王爷,我们还要回京复命呢。”
“那不正好吗?你们也往东边走,我们大军也往东边走,一路护送也有个照应。”
“这样不妥吧?”
“诶,有何不妥?天使能帮我们提振士气,我们能护天使一路周全。岂不是两全其美?不然让天使独自离开,兴庆府战乱连绵,万一出点闪失,本王如何向朝廷交代?”
黑白两位公公互望一眼,也只能弯腰俯首:“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只有忠叔在一旁傻站着,心中略有疑惑:“我才是天使啊?怎么什么事都要问两位公公?”
……
翌日,大军出发,浩浩荡荡,朝着兴庆府前进。
他们的行军速度,可就要快很多了,日行百里,沿途城镇,很多都是卫慕氏的旧部,全都敞开城门,多数守军都并入了卫慕大军,声势逐渐浩大。
……
十几日后,卫慕山喜和野利遇乞,都已逼近了兴庆府。
李德明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连让呼延静婉写了好多封信。自己也写了多封求缘信,却迟迟没有收到大宋的回复。
他怒气冲冲走到呼延静婉的院中:“看来你在呼延丕显的眼里是一点也不重要啊!”
“没有啊,我爹可喜欢我了,就像你喜欢你儿子一样。”
“哪个儿子?”
“李成遇啊。”
李德明就冷哼一声:“果然……你爹就是不喜欢你!你马上再写一封求援信!”
呼延静婉正要动笔,却听见接连不断的放屁声。
李德明觉得腹中隐痛,便意来袭,来得十分突然。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拉肚子。
他随即起身,想回到自家院子再去方便,却已来不及了。
“呼延小姐,你院中茅厕借我一用!”
也不管呼延静婉答不答应吧,反正这里是他的王府,他很快就找到了茅厕。
钻进茅厕,一泻千里,这才感觉浑身轻松了。
过了半晌,他却发出疑问:“你这里怎么没厕筹啊?”
他的侍卫和太监都还在门口,显然没有听见他的呼喊,呼延静婉只能回道:“厕筹多不卫生,反反复复的,我都是用叶子的。”
这么一提醒,李德明果然看见厕所墙头,爬着一些藤蔓,只能站起身来,去摘了叶子。
葎草,都见过吧,这草有毛刺……祛风利湿的,西北民间常用鲜草煮水外洗,治疗风湿关节痛。
这些葎草,可都是无根之草,是呼延静婉专门安置的陷阱。
可是她等了半天,却没有听到该有的鬼哭狼嚎。茅厕里并没有发出痛苦的呼嚎,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咒骂声音。
李德明毕竟是有大家风范的,尽管用葎草擦了屁股,却是一声没吭,忍了下来。
他提着裤子走出茅厕,除了屁股夹得有点紧,一切都是正常的。
他并没有想要报复呼延静婉,就当这事儿完全没有发生过。
让一个小丫头给作弄了,还是屁股受了伤,他哪里敢声张?毕竟他也是要脸的!
呼延静婉一脸关切:“王爷,您还好吧。”
他只是瞪了呼延静婉一眼:“哼!好得很!”继续夹着屁股,让步伐正常一些,匆忙离开了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