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去病带着亲信,回到王府。
看着门头牌匾,大头兵问道:“老大,您这称呼是不是也得改了,都统”显然也不合适啊。”
“你们想改什么?不能称王。”
“那不如……咱们就叫‘兵马大元帅’?”
贺兰去病觉得这些称呼也都无所谓,便随意摆了摆手:“就叫元帅吧,别搞得那么复杂。”
随即下令,将“西北王府”的牌匾改成了“元帅府”。
贺兰去病走进门,看见里面跪着好些奴仆:“将卫慕氏的亲信先全部囚禁起来,先审查一番。不要让他们在这时候闹出什么幺蛾子。”
“是,属下这就去全城搜捕卫慕氏残党。”
……
当晚,贺兰去病把卢生请到元帅府,两人在书房里秉烛夜谈,商量杀敌之策。
卢生看着桌上列好的策略,摸着下巴:“这计划挺完美的,要不要我再去借个东风?到时候还可以做一把鹅毛扇,你修个祭台,我可以在上面跳个舞?”
“不必了,任他东南西北风,这些老鳖也逃不出瓮中。不过,你要是实在闲得慌的话,可以去借点箭回来。”
卢生随即打了个哈欠:“那就算了,太危险。”
贺兰去病微微一笑:“好吧,太晚了,先睡吧。”
两人也懒得梳洗,直接把蜡烛都吹了,找个卧榻,随便躺着睡了下去。
等两人微微鼾声初起……
一个黑影用刀拨开了门栓,静悄悄地走了进来。
贺兰去病耳朵动了动,用手用力捏住卢生的手腕。他感觉到卢生的呼吸有了变化却没醒,正要再捏,卢生已经用力回捏,算是回应了他。
等那黑衣人逐渐靠近,似乎在榻前犹豫了片刻,举起了一把利刃,朝贺兰去病刺来。
贺兰去病一个反身就躲了过去,腾步跃起。左手捏住黑衣人的手腕,右手一推手背,将匕首卸下。
紧接着,将其手臂一绕,缚在身后,另外一只手锁住黑衣人的脖子。
卢生点燃了一根蜡烛,端了过来,贺兰去病将那人的面纱扯了下来。
“卫慕小羊?”
是卫慕山喜的女儿,这个女人曾经把卢生发配到了草原去放牧。而贺兰去病在立下战功后,也真心求娶过她。
此时,卫慕小羊眼角含泪:“你放开我!”
她剧烈地挣扎,贺兰去病只能把她束缚得更紧了。
也许是太过疼痛,也许是在演戏装可怜……她终于卸下一个女人所有的防备和坚强,嘤嘤地哭了起来:“你为什么要杀了我全族?为什么!”
贺兰去病的眼睛没看她的脸,厉声解释道:“他们不死,我就得死!”
两个人双目对视,一时无言。
他们彼此眼中,有过一些情愫,却终究抵不过大势洪流的摧残。
贺兰去病朝外喊了一声:“进来两个人!都死绝了吗?”
屋外有亲兵冲了进来:“元帅,出了什么事?”
贺兰去病把卫慕小羊交给了他们:“把她押下去,先关起来吧。”
想了想,贺兰去病还是心软了:“征召几个女兵,找两个信得过的兄弟,带上一队骑兵,把她送去西北草原吧,找到烽燧堡的拓跋家,让她去那里放牧吧。”
卫慕小羊没有再做反抗,只是一直低声呢喃:“你为什么要杀了我全族?为什么?”
贺兰去病眼睛闭着,或许是卢生眼花,他竟然看着这个铁面将军眼角有一丝反光。
他随即笑道:“反正也睡不着了,我们还是继续商量杀敌之策吧。”
卢生赶紧把蜡烛吹灭:“你睡不着,我睡得着。你自己玩吧!”
卢生赶紧躺上榻,几息时间后,便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贺兰去病苦笑摇头,推开书房的门,月光洒进来,形成一个矩形的框。
他走进框中,抬头看着天边的圆月,遥望西方。
……
翌日。
贺兰去病让人去周边寻找蒿草,扎成草堆子。在各个城门外,围了一个直径两百步的半圆,算是一圈简陋的防御工事。
余得胜看着那一圈草垛,有些不解:“卢生呀,贺兰去病这是在搞什么?就围这么一圈草,能有什么用?步兵攻打或许可以稍微阻挡,要是骑兵,那可是一跳就过来了。”
“就让敌人过来呗。”
“那你们修这一层防御有啥用?”
“还没有修完呢,一层不行就两层,两层不行就三层呗,总比让人一马平川攻打过来好一些。”
余得胜摇了摇头:“哎……看来你们都是不懂兵法的,白费功夫。”
等“防御工事”修好,三万城外军队就全部回撤,进驻城内。
……
两日之后,李成遇的大军赶到了兴庆府城下,在南城门外建造了大营。
休息整顿一晚,第二天早上便吹响了号角。
在他看来,这种攻城之战也不用使什么花招诡计,反正自己人数占优,大家就真刀真枪地来一场大战吧。
他在灵州周边,抓了很多卫慕家的族人。只要是姓卫慕的,无论男女老少,全都抓了起来,充做前头兵。
派出快马,到草堆前吆喝:“知道这些人姓什么吗?他们可全都是你们卫慕老贼的族人!”
草堆前的将领冷笑一声:“就李成遇这样的还打仗呢?连我们主帅现在是谁都不知道!?”
“你们主帅不是卫慕山喜?”
“你就猜去吧,瓜怂!”
快马立刻回到中军,把原话和李成遇说了。
李成遇略有疑惑,也只是摆了摆手:“不管了,他们也只是嘴硬罢了!让步军驱赶卫慕家的族人,开始进攻,他们要是射杀,必定有损伤军心。”
那些卫慕族人被驱赶上前,如有往回跑的,直接斩杀了。
步军口中还是污言秽语:“卫慕老娘们,这些送死鬼都是姓卫慕的!”
“对,你的族人都是受你牵连!丧门星!”
“你就一点不顾及同族之情吗?老乌龟!”
……
走到离草垛五十步内,箭矢却直接射了过来,将头排的卫慕族人通通射死。
后排的卫慕族人见状,就开始拼命往后跑:“往前也是死,往后也是死!这些狗东西折磨我们这么久,跟他们拼了!”
几百卫慕族人,一起朝着李氏兵马冲去……
没有武器,没有铠甲,终究只是徒劳,很快便被全部斩杀了。
只留下几个五六岁孩童,在战场上茫然无助,不敢前进,也不敢后退,站在原地开始哭泣。
城头阿云朵大喊一声,声如洪钟:“跑啊!朝两边跑。”
大一些的孩子,总算有了主见,抱着小点的孩子,朝着东侧跑去。
李成遇皱了皱眉头:“娘的,卫慕山喜还真不是人,一点不顾忌同族之谊啊,太冷血了。”
他招来身边的小倌:“让弓箭手把那些小孩都射了吧,斩草还是要除根。”
小倌玩味地笑了,阴恻恻地回道:“是,王爷。”
小倌刚要下令,就见西面山上冲下来一骑白马,后面紧追着几人,喊道:“卫慕小姐,不能去!”
贺兰去病的眉头皱了皱,看向身后的大头兵:“不是让你们把她送走了吗?”
大头兵咳嗽一声:“老赵亲自去送的,带了一队骑兵,招了几个女兵,让她们今早骑马走了。”
“那她是谁?你们运送犯人都不用绑的吗?”
大头兵清了清嗓子:“我们想着她和元帅关系不错,也没给她戴枷锁。”
贺兰去病看着战场中间那一抹白影,手掌竟然不自觉地握紧了。
“元帅,要不要让人去救一下。”
贺兰去病摆了摆手:“不必了。”
“那要不要再增派点人,去押送卫慕小姐,老赵这人有些不靠谱啊!”
“也不用了,不用管她,专心守城吧。”
……
卫慕小羊一骑白马当先,速度未减,俯腰抱起一个孩童。后面几个党项女人也如法炮制,也救下来一些孩子。
李氏军中箭雨射来,几匹白马在箭雨中穿行,或有天助,竟未有一人受伤。
几名女骑带着孩子,一路狂奔,一直跑到西边山麓,脱离了双方射程,才停了下来。
她回望了城头一眼,这么远的距离,他并不能看清那人的轮廓。
大头兵老赵赶忙过来,接下孩子:“卫慕小姐,下次可不能再这么跑了,我很难做的!”
卫慕小羊伸出双手:“那你把我绑吧。”
老赵只能拿出绳子:“那先绑几天,等离开兴庆府地界,我再给你解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