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去病带着骑兵,直接杀向李成遇的中军,一路势如破竹。
古怪的是,李成遇却稳坐中军大营之中,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待贺兰去病的兵马赶到,阵列还举起盾牌,形成一堵矮墙。后方有火折子被点燃,突然丢出来一些黄泥色的圆球,上面有火星冒出,在地上翻滚。
千哥定睛一看,惊呼一声:“泥壳火球!”
“退,先退回去。”
“全部侧马,躲在马后面!”
贺兰去病、卢生等人身手矫健,调转了马头,向后狂奔。
一些经验熟练的老骑兵,便赶忙俯下身,侧伏在马背上。
新骑兵却没有那么幸运了,马头来不及调转,那些泥壳火球爆炸开来,被炸死、炸伤不少。
直到第一轮爆炸之声停止,贺兰去病这才把马停下,朝后望去,指挥人将伤兵撤了回来。
这泥壳火球,在宋朝及周边战场上并不罕见,算是当时的土制炸弹。是以掺麦糠麻筋的黄泥捏成空心圆球,晒干烧硬后从小口填入火药、碎铁蒺藜。
插上浸油麻布制成的引信,再用黄泥封牢。点燃引信抛下便会炸开,铁刺四散可以伤人。
卢生当然也跑得挺快,回望一眼,叫骂道:“娘的,白做了一场黄粱梦,老子都没用火药,他竟然敢用!?”
他和贺兰去病商议战术的时候,其实想过配置一些黑火药的。却没有采集到硝石,只能放弃了。
倒是购买了一些硫磺,也全部撒在蒿草垛上了。
贺兰去病命名旗手挥动帅旗,后方大军停止了前进,一字排开,停在盾牌阵前。
李成遇坐在高层马车,也走到了阵前来:“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妄想强占我兴庆府!哪有那么容易?我拓跋氏自李唐以来,就一直占据西北,更是受唐皇册封为定难军,赐皇姓李,已延十一代,先祖体恤百姓,为民请命,是受命于天……”
他还想继续滔滔不绝,妄图证明自己的正统性,贺兰去病却已经回了两个字:“狗屁!”
李成遇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将军:“你说什么?”
贺兰去病冷笑一声,朝后面喊道:“跟他说说,刚才我说了什么?”
后面士兵就跟着大喊:“狗屁!狗屁!狗屁!”
叫骂之声,响彻云霄。
卢生都得感叹,以前军中喊什么“万岁”、“雄起”、“杀敌”都弱爆了。没有哪两个字,比“狗屁”二字更有气势。
李成遇感觉自己的脸,被按在磨刀石上,来回地磨……碰上这么一个不讲理的,说什么都是在浪费口水!
“那好,既然话不投机,你们就攻过来吧,让尔等尝一尝泥壳火球的威力。”
贺兰去病却没有下令攻击,泥壳火球要用火种点燃,如果在运动战之中投掷,是十分不便的。对方想以逸待劳,他偏不下令进攻。大不了就这么干瞪眼。
双方便僵持下来,在正午的阳光下,享受着烈日的灼烧。
过了几百息时间……却听得李氏军队的身后,有马蹄声传来。
贺兰去病心里一沉:“难道李成遇还有援兵?”
李成遇也是左右张望,比贺兰去病还要惊慌:“怎么回事?哪来的人马?”
喊杀声逐渐变大,卢生听后却是一喜,这喊声他无比熟悉,都是字正腔圆中原口音。
“杀啊!”
“杀啊!”
李成遇后方军队已经开始溃散,有都头冒死上前禀报:“小王爷,不好了,后面有宋军杀来了!”
“宋军?来的挺巧啊?有多少人马?”
“数不清呀,没空数,乌压压的,全是人!”
此时,腹背受敌,李成遇哪里还敢恋战?
随即下令:“大军撤退,都往西走,到贺兰山脚下重新集结!“
他赶上自己的马车,让亲军先跟上。亲军也架上几辆马车,先带上一些粮草和火药,逃窜,粮食还是要带一些的。
李成遇甚至绕回后军,让人赶上了自己的辇驾,才夺命朝西奔去。
而辇驾之中,还有他最后的底牌。
“王爷,都这时候了,为什么还要带上这个女人?”
“你们懂个屁?既然是宋人攻来了,呼延静婉的命可比几千军马还有用。”
……
贺兰去病见敌军阵形已乱,带着本部人马开始冲锋。步兵手中泥壳火球只投掷了两轮,想再去取弹药,却发现火药车都被亲兵驾走了。
”这仗还打个屁?逃吧!”
“我不逃了,我投降!”
“我先躺下来装死吧,等被抓到再说。”
贺兰去病瞅准空档,迅速带着人冲杀过去。
刀光剑影,电光火石,刀刃相接,瞬息万变,刀刀见肉,刀刀见血……
主帅都跑了,李氏军队哪里还有军心?李成遇命令他们向西逃窜,他们却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只能朝着没人的方向乱跑,战场上竟然很快就没人了。
……
李成遇坐在马车上,带着一队亲兵,一路狂奔,人越跑越少,最后只剩下两辆辎重的马车和自己的辇驾。
终于奔到贺兰山中,后方已经没有了追兵,这才放缓了脚步。
逃了一天,太阳已经落山,李成遇寻了一处山坳停下:
“先在此扎营,先躲一躲吧,先歇一歇,派人在山口放哨。”
“小王爷,那我们现在逃哪去?”
“往东走,去夏州,那里是拓跋李氏起家的根本,定难军的旧地,想来还能再召集人马,一定能把兴庆府夺回来,到时候你们几个都有救驾之功,不会薄待你们的。”
亲兵叹了一口气:“有王爷这句话就行。还好,还剩一车粮草和一车火药,我这就去给王爷弄吃的。”
呼延静婉被绑在辇驾里,让人堵住了嘴。
她被带下马车,押进了山洞里。
李成遇这才把她口中的锦帕取了出来。
呼延静婉活动了下巴,发出一阵冷笑:“你这人是鬼迷心窍了吧?都这种时候,你把我带上干嘛?”
“要是被宋军追上,你还能当个质子!”
“那要是宋军不认识我怎么办?”
“那就看你的运气了,行了,先吃点东西吧!”
呼延静婉也不打算亏待自己,先大口大口吃了几坨肉干,无论遇到什么困境,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饱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