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六十四个小时。
主教站在那堆积如山的虫尸上,望着天空中那片依然遮天蔽日的虫群,第一次承认——自己多多少少有那麽一点点扛不住了。
只是一点点。
真的只是一点点。
他的脸上还带着笑,那笑容是他一直以来的招牌,是他面对任何困境时都会挂上去的表情。
就像一件穿惯了的旧衣服,合身,自然,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维持住。
但那笑容里已经有了一丝疲惫,像是阳光被乌云遮住了一角,不是整片天空都暗下来了,只是那么一点点,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的嘴角还是上扬的,弧度还是那个弧度,但嘴角的肌肉在微微发颤。
那颤动很轻很轻,像是琴弦被拨动之后的余韵,若有若无。
他的站姿依然笔挺,像一杆插在战场上的枪,那是几百年来养成的习惯,不管多累,脊梁都不会弯。
他的脊背还是直的,他的脖子还是硬的,他的双腿还是稳稳地钉在地上。
但肩膀微微塌了一点,那塌陷很细微,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一点一点地压上去。
不是突然塌下去的,是一毫米一毫米地、慢慢地塌下去的,每一次呼吸就往下沉一点点。
他的眼睛依然明亮,那光芒还在,还在燃烧,但眼皮偶尔会颤一下。
那些颤动很轻,像是蝴蝶的翅膀,像是夏天午后困倦时的那种眨动。
不是因为想睡,是因为眼睛自己想做点什么来对抗那种疲惫。
那些细微的变化,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如果只是单纯的厮杀,别说是六十四个小时,就是六百四十个小时,对他来说也是洒洒水。
他的身体,他的耐力,他的恢复力,都不是常人能比的。
他生来就和别人不一样,那些别人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做到的事,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那些虫子虽然多,密密麻麻的,像是永远也杀不完,但杀起来不费劲,一刀一片,一拳一堆,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力气。
他挥剑的动作已经变成了一种本能,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断,手臂自己就知道该往哪里砍。
他的手早已习惯了那种挥砍的节奏?
那节奏刻在他骨头上,刻在他每一根手指的关节里,闭上眼也能砍,睡着了也能砍。
那些肌肉的记忆已经刻进了骨头里,像是刀刻在石头上的痕迹,永远不会消失。
他的腿早已习惯了那种移动的频率,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在跳舞。
左脚踏在什么位置,右脚什么时候跟上,身体的重量怎么转移,全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的呼吸早已习惯了那种血腥的空气,那空气里全是铁锈味,全是虫子体液烧焦之后的焦臭味,全是死亡的味道。
那种腥臭味对他来说就像是普通人呼吸的空气一样自然,吸进去,呼出来。
没有任何不适,肺叶照样一张一合,照样把氧气送进血液里。
但问题在于——
那七百多件原初武器,那一千七百多件序列武器,全让他炸完了。
不是用,是炸。
每一件武器,他都进行了原初展开,然后超载,然后引爆。
那些武器每一件都是炼金术的巅峰之作,是无数工匠耗费心血打造成的。
每一件里都蕴含着某种古老的力量,那种力量一旦被释放出来,能把天空撕裂,能把大地炸出一个几百米深的坑。
那些武器每一件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每一件在爆炸时都能把方圆几十公里的虫子炸成碎片。
他记得那些爆炸时的画面,记得每一帧,记得每一个细节。
那冲天的火光,那颜色不是普通的红色或者橙色,是一种接近白色的亮黄色,亮得让人睁不开眼,亮得像是太阳掉到了地上。
那漫天的碎片,虫子的碎片,地面的碎片,空气本身都被撕成了碎片。
那瞬间清空的天空,前一刻还密密麻麻全是虫子,黑压压的一片,像是永远也散不去的噩梦。
下一秒就干干净净,连一只虫子都看不见了,只剩下那些还在往下落的碎屑,像是下了一场黑色的雪。
那画面太壮观了,壮观到让人忘记了恐惧,壮观到让人以为自己看到了神迹。
但那些武器爆炸时的反噬,也全部由他一个人承受了。
每一次爆炸,那些力量在向外释放的同时,也有一部分向内释放,直接灌进他的身体里,灌进他的骨头里,灌进他的血管里。
那些反噬有多强?
强到能把A级的使用者当场抬走。
那些A级的猎尘者,那些在普通人眼里已经是超人一样的存在,能一拳打穿钢板,能一跳几十米高,能一拳把百吨王当场干回去。
他们拿着那些武器,颤抖着双手展开,最多只能展开一次,然后整个人就废了。
他们的身体会在那一瞬间被撕裂,皮肤从里到外地裂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冲出来。
他们的肌肉会被震成一团烂泥,纤维一根根地断开,再也接不回去。
他们的骨头会被震成粉末,那些坚硬的、能承受几吨压力的骨头,在一瞬间变成细细的粉末,混在血肉里,分不清楚哪是骨头哪是肉。
他们的内脏会在那一瞬间被震碎,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捏住然后用力一攥,肝脾胃肾全都变成一摊糊状的东西。
他们会浑身是血地倒下去,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再也站不起来。
他们的意识会在那一瞬间消失,像是灯被关掉了,啪的一声,什么都没有了。
强到能让S级直接重伤。
那些S级的强者,那些能以一敌万的存在,那些被普通士兵当成神话来崇拜的人,展开一次之后也要躺上几个月。
他们的身体虽然比A级强得多,但面对那种反噬,依然脆弱得像纸一样。
他们会躺在床上呻吟,每呼吸一次都疼得像是有人在用刀捅他们的胸口,在痛苦中煎熬,每熬过一天都像是熬过了一年,能不能活下来还要看运气。
有的人活下来了,但再也恢复不到巅峰状态;有的人就那么死了,在某个深夜,悄无声息地停止了呼吸。
强到换任何一个人来,都活不过第一发。
那些反噬的力量太恐怖了,恐怖到能瞬间撕裂一个人的身体,像是撕一张纸一样轻松。
恐怖到能在一瞬间把一个人烧成灰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那些人会在一瞬间消失,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只剩下一团焦黑的痕迹,证明这里曾经有一个人站着。
但他扛下来了。
七百多次原初展开的反噬,一千七百多次序列爆炸的冲击,全部扛下来了。
每一次爆炸,那些力量冲进他的身体,像是一群发了疯的野兽,见什么撕什么。
他的身体在每一次爆炸后都在恢复,那些被撕裂的肌肉在重新生长。
那些被震碎的骨骼在重新拼接,那些被震伤的内脏在重新愈合。
朝圣者的体质,让他成了唯一能承受这一切的人。
这体质并非天生的,但是是刻在他基因里的,是那些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他的细胞分裂速度是普通人的无数倍,他的自愈能力能让那些最严重的伤口在几秒钟之内消失。
命硬的程度足以在核弹中硬扛下来。
他能感觉到那些力量在他体内肆虐,像是滚烫的铁水灌进了血管,像是无数把刀同时在割他的肉。
它们撕裂他的肌肉,那些肌肉纤维一根根地断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橡皮筋被拉断。
它们震碎他的骨骼,那些比钢铁还硬的骨头,在那种力量面前就像玻璃一样脆弱,咔嚓咔嚓地碎成一片一片。
它们焚烧他的内脏,那种热不是普通的热,是一种从里到外的灼烧感,像是有人在他的肚子里点了一把火。
那些力量像是无数只疯狂的野兽,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想要把他撕成碎片。
它们撞他的肋骨,撞他的脊椎,撞他的头骨,想要从里面冲出来。
但他也能感觉到那些力量在消退,被他的身体吸收,被他的恢复力压制。
他的身体像是一个巨大的熔炉,那些狂躁的力量进了这个熔炉,就会被一点一点地炼化。
一点一点地消融,最后变成他自己的力量。
那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些肌肉纤维在重新连接,像是被拆散的线团又被一根一根地接回去。
那些皮肤在重新生长,新的皮肤是粉红色的,嫩得像婴儿的皮肤,从伤口边缘慢慢往中间爬。
那些骨骼以惊人的速度重接,那些断裂的地方在重新长合,骨细胞疯狂地分裂。
把那些裂缝一点一点地填满,那些裂纹在慢慢消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那些内脏以疯狂的速度再生,那些破碎的部分在重新成形,细胞分裂,组织重建,器官恢复功能。
那些功能在重新恢复,心脏又开始有力地跳动,肺部又开始一张一合,肝脏又开始过滤血液里的毒素。
但就算是朝圣者,也有极限,更不要说自己只是走过那条路的拙劣至极的来自于愚者的模仿。
他的恢复速度已经慢了。他记得第一发的时候,那些伤口几乎是瞬间就愈合了,快到他自己都没看清伤口长什么样。
第五十发的时候,愈合需要几秒钟,他能看见伤口从裂开到闭合的全过程。
第一百发的时候,需要十几秒。第三百发的时候,需要半分钟。
第五百发的时候,需要一分钟。
现在,第七百发,那些伤口愈合的时间,从几秒变成了几十秒,从几十秒变成了几分钟。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种变慢,像是身体的某种机制正在被一点点地消耗殆尽,像是一台机器的零件正在被一点点地磨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那里有一道刚被撕裂的伤口,正在缓慢地愈合。
那是刚才一只虫子趁他不注意咬的,那虫子从侧面扑过来。
速度很快,角度很刁钻,他那时候正在处理另一只虫子,来不及躲。
那虫子的牙齿很锋利,黑亮黑亮的,像是用黑曜石打磨成的,直接撕开了他的皮肤和肌肉。
从手肘一直撕到手腕。
那些肉芽在生长,在蠕动,在一点点地把伤口填满。
他能看见那些小小的肉芽从伤口边缘探出头来,粉红色的,嫩嫩的,像是刚发芽的种子。
然后它们慢慢地、慢慢地往中间爬,一边爬一边长大,一边长大一边相互缠绕,编织成新的肌肉纤维。
那些肉芽生长的声音,细微的“滋滋”声,在他耳边格外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蠕动。
像是春天泥土里的蚯蚓。
那声音很小很小,普通人的耳朵根本听不见,但他的听觉比普通人灵敏得多,所以他能听见,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手臂曾经被炸断过三次。
第一次从手中分天而起的天火,足以与恒星相媲美的高温,将整颗星球的云层连在同层一起剥离。
第二次是左臂,那一次更惨,不是被冲击波炸断的,是被反噬的力量从里到外撑爆的。
他的手臂突然膨胀起来,胀得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然后“砰”的一声炸开,血肉骨头炸得到处都是。
第三次还是右臂,那只刚长出来没多久的右臂,又被炸断了。
这次是被一只虫王咬断的,那虫王的咬合力惊人,一口下去,骨头都咬碎了。
现在那新长出来的手臂还在抖,还在不受控制地抖。
这是第三次长出来的右臂了,新得连伤疤都还没来得及留下,皮肤光滑得像婴儿的皮肤。
他把那只手举到眼前,看着它在空中微微颤抖,像是风中的树叶,像是秋天的最后一片叶子,瑟瑟缩缩地挂在枝头,随时都会被风吹落。
那抖动很有规律,一下一下的,和他的心跳同步,每跳一下,手就抖一下。
他用另一只手按住它,那只左手,那只也曾经被炸断过又重新长出来的左手,掌心贴住右手的手背,用力按下去。
但他能感觉到右手还是在抖,透过左手传过来的震动,一下一下的。
清晰地传进他的身体,传进他的心脏,和心跳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的共振。
他的内脏曾经被震碎过五次。那种感觉他不愿意回想,整个腹腔里像是有东西在翻搅。
像是有一只手伸进去,把所有的器官都揉成一团。
现在那些新生的内脏还在疼,还在隐隐作痛。那种疼痛很细微,不像刚受伤时那么剧烈。
但又很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扎着,一下一下的,永远不停。
他用手指按了按自己的腹部,能感觉到里面那些器官正在工作。
心脏在跳,肺在呼吸,胃在蠕动,但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里面轻轻地戳。
他站在那尸山顶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累了。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某种临界点,很早之前就已经达到过一次了,但是如今又来了。
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抗议,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每一个细胞都在喊累。
那种累不是睡一觉就能缓过来的那种累,是深入骨髓的、积累了几百年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都涌上来的那种累。
他笑了笑,握紧拳头,那手就不抖了。
那一握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把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在那只手上。
集中在那些手指上,命令它们弯曲,命令它们收紧,命令它们握成拳。
他的指关节都发白了,皮肤被撑得紧紧的,能看见
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那些血管在皮肤下鼓起来。
像是要从皮肤里跳出来一样,一条一条的,粗得像小指头。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上下牙紧紧地咬在一起,咬得那么用力,像是要把牙齿咬碎。
他的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那些汗珠从他的毛孔里渗出来,先是一颗一颗的。
然后连成一片,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他的衣服上,滴在地上的虫尸上。
但那只手终于不抖了,稳稳地握着,像是握着一把看不见的刀。
那刀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能感觉到它的重量,能感觉到它的温度——
那是一种冰冷的、熟悉的温度,是他握了几百年的温度。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些虫子还在。
虽然比六十四个小时前少了很多,虽然不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密度,但还是很多。
他记得六十四个小时前,天空是什么样子的——
那不是天空,那是一片虫子的海洋,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过来。
那时候他抬头看,只能看见虫子,黑的、灰的、褐色的,大的小的。
有翅膀的没翅膀的,全都挤在一起,蠕动着,嘶鸣着,把整片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现在,他能在虫群的缝隙里看见天空的颜色了,那是一种灰蒙蒙的蓝色,像是洗了太多次的牛仔裤。
密密麻麻的,黑压压的,像是一片永远散不去的乌云,压得很低很低,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
那些虫子在天空中盘旋,在飞舞,在发出那烦人的嗡鸣声。
那嗡鸣声此起彼伏,高的低的,尖的闷的,混在一起,像是无数只蚊子在叫,叫得人心烦意乱。
那些声音钻进耳朵里就出不来,一直嗡嗡嗡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飞来飞去。
那些嗡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节奏,像是一首永远没有尽头的死亡交响曲,每一个音符都是死亡的宣告。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
大概……还有几亿只?
不,不止。
几十亿只?也许更多。
他试着数,但他的眼睛跟不上虫群移动的速度,他的大脑跟不上数字增长的速度。
太多了,密密麻麻的一片,从地平线的这一头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那一头,像是一张巨大的黑色地毯铺在天上。
那些虫子还在涌来,还在从地平线的尽头涌来,像是永远杀不完。
他能看到远处那一条条黑色的线,那是新的虫群正在涌来,从地底下钻出来。
从远处的巢穴里爬出来,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那些虫子一波一波的,前赴后继,像是永远也不会停下来。
它们像海浪一样,一波拍过来,被挡住,退下去,然后又有一波更大的拍过来。
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不知疲倦,不知恐惧,只知道往前冲,往前涌,往前杀。
它们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自我,它们只是一群被某种意志控制的工具。
他看着那些虫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疲惫,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平静。
一种很奇怪、很矛盾的平静,像是暴风雨中心的那一小片晴空。
一种在杀戮中沉淀下来的平静。杀了六十四个小时,杀了几百亿只虫子。
杀到双手沾满虫血,杀到脚下的虫尸堆成了山,杀到连自己都记不清挥了多少次剑。
在这种疯狂的、血腥的、看不到尽头的杀戮中,他的心反而静下来了。
所有的焦虑,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怀疑,全都在一刀一刀的挥砍中被砍碎了。
剩下的只有一件事,一件事而已——杀。
“真多。”他轻声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那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带着一股血腥味。“但是刚刚好。”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能尝到空气里的味道——
虫子的体液烧焦后的焦臭味,血腥味,泥土被翻起来之后的土腥味。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清晨的凉意。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灌进他的肺里,呛得他想要咳嗽,但他忍住了。
握紧手中的剑——那是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普通剑,原初武器早就用完了,序列武器也早炸光了,只剩下这些普通的东西。
这些普通的武器本来是给那些低级猎尘者用的。
材料普通,工艺普通,威力普通,平时他根本看都不会看一眼。
那把剑的剑刃上全是缺口,密密麻麻的,像是一把锯子。
那些缺口大大小小,深深浅浅,有的是砍虫子砍出来的,有的是和虫子的硬壳碰撞时崩出来的。
剑身上全是裂纹,纵横交错的,像是一张破碎的网。
那些裂纹从剑刃一直延伸到剑脊,有些深有些浅,看起来随时都会断。
剑柄上全是血,红得发黑,黏糊糊的,握起来很不舒服。
那些血已经干了,结成了一层硬壳,握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粗糙的触感。但它还能用,还能杀。
他把它举到眼前看了看,那剑身上倒映出他的脸,一张满是血污的脸。
一层又一层的血,虫子的血,自己的血,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颜色了。
那张脸疲惫到极点,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脸上全是细小的伤口。
那脸上还带着笑,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笑自己,笑自己居然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又像是在笑那些虫子,笑它们拼了命也杀不死自己。
然后他准备冲出去。
他的双腿微微弯曲,重心下沉,肌肉绷紧,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他的脚尖陷进虫尸里,能感觉到那些尸体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流失。
他的眼睛盯着天空中的虫群,计算着距离、速度、角度,计算着从哪里冲进去能杀得最多。
就在这时候——
“别死了!”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那片昏暗的天空。那声音来得太突然,突然到主教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声音很大,大到整个战场都能听见。
那声波像是实质的东西,以那个声音的源头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震动。
大到那些虫子都愣了一下,它们的嗡鸣声都顿了一下,那些在空中盘旋的虫子全都停了一瞬间。
像是在辨认那个声音的来源。
大到那些还在战斗的人都抬起了头,他们的眼睛里都闪过一丝光。
那光芒在那些疲惫到极点的脸上亮起来,像是一盏盏被点燃的灯。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熟悉的痞气,带着一种“老子终于TM到了”的嚣张。
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人想笑,熟悉到让人想骂娘。
他听了十几年,每一次听到都心情复杂,但这一次听到,他只觉得自己那颗悬了六十四个小时的心终于放下了。
“等一下我还要取你命呢!”
主教愣住了。
他本来已经准备好了,身体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随时都可以冲出去。
但那个声音像是一只手,轻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告诉他——等一下,不急,我来了。
他就那么站着,握着那把破剑,看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是空白的,所有的计算,所有的判断,所有的计划,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他来了。
那个混蛋来了。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个和他斗了十几年的家伙来了。
那个让他又恨又佩服的对手来了。
那个他一直在等的人,终于来了。
他等这个人等了六十四个小时,从战斗开始的第一分钟就在等。
那时候他发出那条消息——“丁无痕会来。你们管好自己那边就行。”
——他打出那几个字的时候,手指是稳的,语气是笃定的,但他心里其实是有一点点不确定的。
他不知道丁无痕会不会真的来,不知道那家伙是不是被什么事绊住了,不知道那家伙是不是也遇到了麻烦。
但他一直在等,一直在坚持,一直在相信。
相信那个家伙会来,相信那个混蛋会来,相信那个让他又恨又佩服的对手会来。
现在他来了。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一开始很小很小,像是水面上的涟漪。
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来得很快,像是冰雪消融,像是阴云散去,像是所有的疲惫和疼痛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释然,是欣喜,是“我就知道你会来”的笃定,是“你小子终于来了”的欣慰。
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分不清楚哪个是哪个。
他等这个人等了六十四个小时,从战斗开始就在等。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来。
但他一直在等,一直在坚持,一直在相信。
相信那个家伙会来,相信那个混蛋会来,相信那个让他又恨又佩服的对手会来。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方向。
那里,一道身影正以恐怖的速度飞来。
那速度太快了,快得空气都来不及让开,在他身前被压缩成一道白色的气墙,在他身后被撕裂成一道长长的尾迹。
那道身影快得像闪电,快到那些虫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他冲出来的气流撕成了碎片。
那些虫子还没碰到他的身体,就被那股气浪撞得四分五裂,外壳碎裂,内脏溅出,肢体飞散。
那些虫子在他面前炸开,汁水四溅,黄的是虫血,绿的是体液,红的是不知道什么东西,像是烟花一样绽放。
那些烟花一个接一个地炸开,黄的绿的红的,在空中留下一条长长的轨迹。
血色煞气伴随着黑色的血痂,就是一头染血的黑龙一般驰骋在大地上,每一步都做踏实一方土地,伴随无数的尸体被炸成血味——
那轨迹从地平线的尽头一直延伸过来,像是一道划破天空的伤口。那道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从一个小黑点变成一个人形,从一个人形变成一个有细节的人,最后——
丁无痕。
他站在一堆虫尸上,那些虫尸还在冒着热气,显然刚死不久。
他浑身是血,满身是伤,那些血有新的有旧的,新的还在往下淌,旧的已经干成了黑色的硬壳。
他的身上全是口子,大大小小的,有的还在流血,血珠子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皮肤往下流。
有的已经结了痂,那些血痂是深褐色的,硬硬的,像是贴在皮肤上的小石块。
他的衣服早就烂了,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一些布条,被血粘在皮肤上,勉强遮住几个关键部位。
他的手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虫子的。
那些血在他的手背上结成厚厚的一层,握拳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些干涸的血痂碎裂开来,簌簌往下掉。
他的脸上全是血痂,一层一层的,厚得像面具,那些血痂覆盖了他的大部分面部,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还是那么有神,还是那么欠揍。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透过那些血痂,透过那些污垢,透过那些疲惫,依然亮得惊人。
他站在那里,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每一次呼吸,他的胸腔都会大幅度地扩张和收缩,像是一个风箱。
他的呼吸声很重很响,呼哧呼哧的,像是一头跑了几千公里的野兽终于停下来。
他的双手还在抖,他的腿还在抖,他全身都在抖,那抖动的幅度比主教还要大,肉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但他站在那里,站得笔直,像是一杆永远不会倒下的枪。
他的脊梁是直的,他的脖子是硬的,他的双脚稳稳地踩在那些虫尸上,像是生了根。
他看着主教,笑了。
他的嘴唇干裂得全是口子,笑的时候那些口子裂开,渗出血珠子来。
那笑容里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老子终于赶到了”的庆幸,是“你他妈还没死”的惊喜,是“咱们并肩作战”的默契。
这些情绪在他的笑容里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来不及辨认。
那笑容里还有一点点挑衅,嘴角歪着,眉毛挑着,像是在说“你也不过如此嘛”。
主教也笑了。
“放心,”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那笑意在他的声音里荡开,像是水波一样,一圈一圈的。
“等着你呢!”
他的声音在说到“等着你”这三个字的时候,微微上扬了一下,带着一种老友相见时才有的亲切。
“记得给我送到位置了,再让我去死!”
两人的笑声在那片血腥的战场上回荡。
那笑声很大,很响,很放肆,完全不像是两个已经战斗了六十四个小时、浑身是伤、疲惫到极点的人能发出来的。那
笑声盖过了虫群的嗡鸣,盖过了那些还在战斗的声音,盖过了一切。
那笑声传得很远,传到那些还在战斗的人耳朵里,传到那些还在喘气的人心里。
布兰雅德很重,不是因为胖,是因为她已经完全没有力气支撑自己了,整个人都挂在希雅身上。
希雅看到这一幕,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那家伙真是”的释然,她的眉头舒展开来,眼睛里的紧张消退了一些。
布兰雅德趴在希雅肩膀上,她几乎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脖子软软的,头垂着。
感受身边的人,她笑得很累,笑得很轻,只是嘴角扯动了一下,但那是真心的笑。
那笑容里有庆幸,有放松,还有一点点嫉妒——那家伙居然还能坐着。
杜兰达尔解决完自己的虫子之后,本来想往主教那边。
她站在那堆虫尸上,脚下是被她杀掉的那些虫子的尸体,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看着远方那片依然昏暗的天空,那片天空下是主教所在的方向。
她犹豫了几秒钟,她的手指在枪杆上轻轻敲着,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她的脚下,那些虫尸还在冒着热气;她的身边,那些战友正在收拢伤员,清点人数。
她的心里,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她应该去,主教那边的情况最危险。
虫子的数量最多,她去了能分担一些压力。
但她收到了那条消息,所以她没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念头压下去,然后转身。
魏家两兄弟飞奔了一半,本来也是冲着主教去的。
他们的速度快得像流星,划破天空,身后留下两道长长的尾迹。他们的目标明确——
主教所在的炼金圣堂本部,那里是虫群最密集的地方,也是最需要支援的地方。
他们的决心坚定,两个人谁也没有犹豫,谁也没有说要停下来。
他们已经跑了了几千公里,从自己负责的战场一路杀过来,身上的血还没干,伤口还没愈合。
已经能看到那片昏暗的天空了,那天空被虫群遮得严严实实,像是被泼了一层墨。
但飞着飞着,他们收到了那条消息。
那条消息在他们的通讯器上跳出来,只有短短一行字。
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转向,向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那转向很果断,没有任何犹豫,两道弧线同时划过天空,一左一右,分头行动。
希雅扶着布兰雅德,屁股底下是夜幕那一头傻龙。
那条龙飞得很慢,因为它也累了,翅膀扇动的频率比平时慢了一半,每一次扇动都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喘息。
她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片昏暗的天空,心里盘算着时间——
如果现在拐过去,大概还需要多久能到,到了之后能帮上多少忙。
布兰雅德靠在她身上,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她的呼吸很浅很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丝颤抖。
希雅能感觉到布兰雅德的心跳,透过她的后背传过来,很快,很乱。
但她也收到了那条消息,所以她没拐弯,只是拍了拍夜幕的脖子,示意它继续往前飞。
但他们都收到了同一条消息。
那是主教在开战之前就发好的。
他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预判了这一切。
他坐在指挥室里,面前是那张巨大的电子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点,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一处虫群聚集地。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把各个战场分配给不同的人,一个一个地安排,一个一个地确认。
当他安排到炼金圣堂本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然后打下了那几个字。
“靖君己至。”
那消息很简单,只有一句话,连标点符号都只有一个。
但那句话里有一种笃定,一种“我知道他会来”的笃定。
他不是在猜测,不是在希望,他是真的知道。
他了解那个男人,了解了几百年,了解得比了解自己还要清楚。
他知道那个男人会在什么时候出现,知道那个男人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他们看到那句话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杜兰达尔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魏家两兄弟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希雅挑了挑眉毛。
然后他们都笑了。
因为他们也知道,那个男人会来。
他们和那个男人打了太多次交道,打了太多次仗,彼此之间太了解了。
那个和他们斗了这么多年的家伙,那个让他们又恨又佩服的家伙,那个永远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的家伙,一定会来。
这不是猜测,这是经验。
所以他们都没去。
不是因为不想去,是因为相信。
相信那个男人会来。
相信那个和他斗了这么多年的家伙,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
现在他来了。
所以他们就放心了。
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那些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可以松一松了。
哪怕除去炼金圣堂本部这里,全球的虫子只剩下了1%。
那也够大部分S级头疼一阵了。
那1%的虫子,听起来很少,1%而已,微不足道的1%。
但那是相对于那几百亿、几千亿的虫子总量来说的。
绝对数量依然是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数字。
那些虫子分散在世界各地的战场上,有的还在涌向那些还没被攻破的避难所。
那些避难所里躲着几十万、几百万的平民,他们挤在地下工事里,听着头顶上传来的虫鸣声,瑟瑟发抖。
有的还在和那些还在战斗的人厮杀,那些士兵、那些猎尘者,已经战斗了同样的六十四个小时。
他们的弹药快打光了,他们的体力快耗尽了,但他们还在坚持,因为他们身后就是他们要保护的人。
有的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那些虫子知道自己的大势已去,但它们的本能驱使它们继续战斗。
直到最后一只倒下。那些虫子虽然不多,但对于那些普通的士兵,对于那些E、D级普通的猎尘者来说,依然是致命的威胁。
他们不是主教,不是丁无痕,不是那些S级的怪物。
他们只是普通人,或者比普通人强一点点。
他们会被虫子咬死,会被虫子撕碎,会被虫子的体液腐蚀成一具白骨。
那些士兵还在打,枪管打得发红发烫,烫得握不住,就换一把枪继续打。
那些猎尘者还在杀,刀砍卷了就换一把刀,刀全砍卷了就用拳头,拳头打烂了就用牙咬。
那些普通人还在等,等在地下的避难所里,等在那扇厚重的铁门后面,等着这场噩梦结束。
他们需要帮助,需要支援,需要有人站在他们前面,替他们挡住那些虫子,给他们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
所以他们不能走。
他们要继续战斗,继续杀,继续用自己的命去换那些虫子的命。
这是他们的职责,是他们选择了这条路之后就必须承担的东西。
只要清除掉最后一片,就能让那片天空重新变得干净,重新能看见太阳。
直到最后一刻。
直到所有人都能从那该死的地下避难所里走出来,重新站在阳光
而在这片战场上,那两个男人已经并肩站在了一起。
他们站得很近,肩膀和肩膀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脚下的虫尸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那是虫壳碎裂的声音。
主教看了看丁无痕,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
他看得很仔细,从丁无痕的头看到脚,把他身上的每一处伤口都看了一遍。
像是要把那些伤口的位置、大小、深浅全都记住。
丁无痕也看了看主教,同样是上上下下地打量,同样是看得很仔细。
他们彼此都看到了对方身上的伤,看到了对方脸上的疲惫,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血丝。
两人浑身是血,满身是伤,衣服破烂得像两块抹布。
但他们的眼睛都亮得像星星,亮得像是黑暗里燃烧着的两团火焰。
那眼睛里没有疲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光,一种只有真正强者才会有的光。
那种光是杀了几百亿只虫子之后才会有的光,是从地狱里爬出来之后才会有的光。
那光芒很亮,很刺眼,像是能照进人心里,把那些恐惧、犹豫、动摇全都照得无处遁形。
“还行吗?”丁无痕问。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喝水了,喉咙干得快要粘在一起了。
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涩的,像是砂纸磨过玻璃,带着一种粗糙的质感。
但他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像是在问“你吃了没”,随意得不像是在这种场合该说的话。
主教活动了一下肩膀,那肩膀发出咔嚓的响声。
那声音很脆,像是什么东西被掰断了又接回去。
那些关节在响,那些骨骼在响。
那些肌肉在拉伸,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一阵细密的声响,像是整个人都在发出某种信号。
他能感觉到那些酸痛,从肩胛骨的位置开始,沿着脊椎往下,一直延伸到腰部。
那些疲惫,像是铅块一样压在他的四肢上,让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费力。
那些疼,从手臂上的伤口传来,从腹部的新生内脏传来,从每一根被震伤过的骨头传来。
那些疼痛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传来,汇聚在一起,像是一片海洋,而他正站在那片海洋的中央,被那些疼痛的浪花一下一下地拍打着。
但他不在意,只是活动着,让自己进入状态,让身体从那种停滞的状态里苏醒过来,重新变得灵敏,重新变得致命。
“还行。”他说,声音也很沙哑,沙哑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你呢?”他的声音很轻,但丁无痕听见了。
丁无痕握了握拳,那拳头上的血痂簌簌往下掉。
那些血痂在手指弯曲的时候碎裂开来,像是干涸的泥土,一块一块地剥落。
那些血痂落在地上,落在虫尸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秋天的落叶被踩碎的声音。
他的手在疼,那些伤口在握拳的时候被扯动,新鲜的血液从刚愈合的伤口里渗出来。
他的手在抖,但他还是握紧了拳头,握得很紧,紧到手臂上的肌肉都在发颤。
那些血痂掉光之后,露出来的是一双满是伤疤的手,那些伤疤纵横交错。
老的新的,深的浅的,叠在一起,像是地图上的河流,像是树根。
“废话,”他说,嘴角微微上扬,那上扬的弧度里带着一丝傲气,一丝笃定,“死不了。”
那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很稳,像是钉在木板上的钉子,纹丝不动。
然后两人同时看向天空。
那里,那些虫子还在涌来。
密密麻麻的,黑压压的,像是一片永远散不去的乌云。
那些虫子在他们头顶盘旋,在飞舞,在发出那烦人的嗡鸣声,那声音像是一千只、一万只苍蝇同时振翅。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高的低的,尖的闷的,混在一起,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那些虫子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诡异的光,那些光芒密密麻麻的,像是无数只小小的手电筒,从四面八方照过来。
那些光芒是冷色的,是虫子的复眼反射出来的光,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无机质的、冰冷的感觉。
但天边,已经出现了一丝光。
那是清晨的第一缕光,正在冲破那片昏暗,正在撕裂那片乌云。
那光线很细,很弱,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风一吹就会断掉。
但它正在变粗,正在变亮,正在努力地撕开那片黑暗,像是某个不屈的生命正在拼命地挣扎着破土而出。
那些光芒从乌云的缝隙里透出来,一缕一缕的,像是金色的丝线,照在地上,照在那些虫尸上,照在那两个男人身上。
那些光线很暖,很柔,照在脸上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温度,那种只有太阳才能给的温度。
光线照在那些血痂上,照在那些伤口上,照在那些疲惫的脸上,像是某种温柔的抚摸。
天要亮了。
六十四个小时的黑暗,六十四个小时的杀戮,六十四个小时的等待。终于,天要亮了。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疲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痛快。
一种并肩作战的痛快,一种即将结束的痛快,一种活到最后的痛快。那笑容里有一种东西,是他们这几百年来一直在找的东西——
不是胜负,不是生死,就是这一刻,两个人站在一起,面对着同一片天空,准备冲出去。
“上?”
“上。”
那两个字轻得像两根羽毛落在水面上,但其中的分量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两道人影同时冲天而起。脚下的虫尸被他们蹬得炸开,碎壳和残肢向四面八方飞溅。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得像两道闪电,一左一右,像是两把刀同时刺进天空的心脏。
那两道闪电在那片虫群里穿行,所过之处,虫子成片成片地倒下,成片成片地炸开,成片成片地化作碎片。
主教的剑挥出去,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那弧光切过虫群,把那些虫子从中间整齐地切开,一分为二。
丁无痕的拳头轰出去,拳头打爆空气,发出一声闷响,那闷响所过之处,虫子直接被震成血雾。
这是最会骗区域的,他们终于放开手了,再也不用担心保持体力之类的问题了。
他们的身影在那片虫群里穿梭,像是两道永远不会停下的光。
虫子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惨叫声尖锐刺耳,但它们来不及叫完就被打断了。
虫子的体液溅在他们身上,热的冷的,黄的绿的,但他们不在乎,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们只是杀,只是杀,只是杀。
身后,那第一缕阳光终于照了下来。
那阳光从地平线的那一头射过来,穿过那些乌云的缝隙,穿过那些虫群的间隙,穿过那些血雾,照在他们身上。
那阳光照在主教的背上,照在丁无痕的肩膀上,照在那堆积如山的虫尸上。
照在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上——那些血已经渗进泥土里,把整片土地染成了深褐色。
那阳光很暖,很亮,很刺眼。
但它终于来了。
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等到所有人都快要忘记它长什么样子了。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