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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城之后,只见街巷两侧民宅、铺面尽数门窗紧闭,城中之人大多尚在沉睡之中。
陶巅不急不缓地率众沿街而行,自主街穿入巷陌,将纵横交错的坊市、民居、衙署侧院、临街棚户区都走了一个遍。
沿途偶有早起洒扫的街坊、挑担赶早活的苦力,远远望见这一行人的穿戴,再感受到那股慑人的气场,皆是心头一凛,慌忙躲入巷角、贴紧墙根,屏息静立,连走都不敢走一下,直到陶巅等人走远,他们才敢悄悄直起身,带着满后背冷汗地张望着陶巅的背影。
一路行至郡城中心,陶巅抬头看了看全城最高的四层酒楼
——百顺楼。此时天还未亮透,距巳时开市尚有很久。这酒楼的大门门板尚在,一众早起的堂倌、杂役却已然在大堂与后院里来回忙碌了。劈柴、烧水、擦拭桌椅,搬运货物之声隐约可闻。
内堂中,掌柜的正坐在账房清点昨日账目,时不时地还要发出几句吩咐。就在这时,桂景文上前叩门,待到内里杂役闻声开门,一见门外的阵仗,当场就吓得有些腿肚子转筋。
他跌跌撞撞奔向后面的内堂里传信。掌柜听闻竟是乘风侯亲临,只觉头皮发麻,心口突突直跳,他慌忙丢了账册,胡乱地抚平衣袍,脚下卷着风地快步奔至楼前。
楼内一众堂倌、后厨伙夫、账房先生也纷纷聚拢,人人面色惶恐,手足都不知该往何处放。
有人慌忙整理门前器具,却被人给狠狠拉着垂手站在两侧,不多时所有人便恭恭敬敬地抖在了大堂的两侧。为什么说是抖,因为是真的都在抖个不停。
陶巅的威名远播,或者说是杀名远播,寻常商贾小民别说近身,连听见其名号都会心生畏惧,不说小儿止啼,也都差不多了。如今这杀神本尊要亲临这座市井酒楼,满楼人没由来的都觉得自己这颗脑袋有些要保不住。
那惊慌失措的掌柜一路小跑至陶巅面前,深深躬身,腰弯得极低,语气恭谨又局促:“草民不知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说着,他便侧身抬手地将陶巅引至一楼喧闹堂口,嘴唇有些哆嗦,但脸上还得挤出来尽量好看的笑容道,“楼上雅间清静,侯爷请随小人移步。”
然后小心翼翼地陪着陶巅一行人逐层登楼,又小心翼翼地将陶巅引至了三楼最上等的一个雅间门外。
这座三楼的雅间宽敞雅致,门上垂着珠帘,四壁糊着素色纱绢,临窗设着雕花阑干,凭栏可俯瞰整座兰山郡城。屋内摆着檀木大案与软缎坐榻,墙角立着青瓷瓶,瓶中插着几枝新折的青竹,空气中淡淡萦绕着满是清雅的木香。
陶巅入内落座,看了看桌案道:“笔墨伺候。”
掌柜闻言不敢耽搁,手脚麻利差人取来狼毫、松烟墨、澄心堂纸与端砚,仔细地在案上一一摆妥,就又在一旁躬身垂首静立。陶巅见状挥了一下手,那掌柜连忙敛着气息地轻步退了出去,并顺手将房门虚掩了上。
待到屋内重新安静下来一以后,陶巅这才提笔伏案,落笔疾书,着手拟了一份奏折:
“臣程风跪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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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臣奉圣恩,巡察兰山全境,勘得旧城规制老旧、私建泛滥、豪强割据、城防废弛,故请于旧城旁重新营建新城,规整人居垦殖;旧城则拆乱整平、加固城垣,划为官方仓储,新旧两城互联互通。
臣愚以为此举利有四:清地蓄民、储粮备荒;收地归公、斩断私势;通脉固城、稳固京畿;利归朝堂。
但此改易触动豪强私利,恐生抵触;且工程浩大、账目繁杂,本地吏员不足。
臣近于兰山郡新垦狗尾草粮田三万顷,并马唐米十万余顷,闻兰山郡守方景言,此郡城周边可垦荒地有三十万亩之多,臣欲将这些荒地尽数开垦完毕。
预期匝月之后,可获狗尾米不下一千五百万斤,计十五万石,又马唐米二十多万亩,足以增益国储,裕实京畿。惟是兰山郡素无大仓,不足以容此巨量,臣谨拟改旧城为囤粮之所,以资存储。
又臣得秘药一方,调合之后可使土壤凝固化岩,自搅拌讫于坚凝成型,仅需一刻钟余。若预办牢固预制构件,即三层楼厦不过半个时辰便可竣工,且昨日臣以此法已然修筑楼三百以纳流民。
以故兴筑新城,除缮治城墙工程稍巨外,其余百司廨舍、民居街市,只要工匠熟谙程式,不数日便可尽讫。至于城中沟渠下水之制,臣亦自有方略,可令通利畅达,永无壅积洪涝之患。
臣今有请:伏望陛下颁下圣恩,调拨精锐马步军两千,前来督理工程,弹压奸宄(guǐ);再请敕下户部,遣干济吏员若干,前来协理田亩籍帐、赋税会计诸务。另乞陛下遣更多流民至兰山郡,以提耕作之效。
此事系京畿重镇安集繁荣之重,不敢自专,冒昧上陈,伏惟圣裁。
臣程风惶恐,叩上谨奏。”
写完搁笔后,陶巅一抬手,一只黑影便悄无声息地从敞开的窗口里直冲而入。那是一只他与皇宫之间传信的专用游隼。待到游隼抓住椅背停稳了以后,陶巅将此密奏系于这只游隼的脚上,喂了它一块生肉后便将它给放飞了出去。
按照游隼的速度,从兰山郡到乾京城,也就需要20分钟左右的路程。
那么等皇上回信到了就是40分钟到1小时以后的事儿了。现在天才亮,也不知道那老皇上是没睡还是没起来。按理说这时候他应该是在上朝。嗯,不管了,肚子有点儿饿,先尝尝这家酒楼的早膳吧。
想到这里,陶巅差点儿没脱口而出“传膳”这两个字来,忍了再忍,他对桂景文道:“桂景文,去郡守方景那里传个信,让他半个时辰后洗干净了……”他停了一会儿,又把“洗干净了脖子等我”那句话给强咽了下去。这脑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总是自说自话。
“好了,他自己就能洗干净了,在郡府里等我。让酒楼给我上些能吃的来,不论贵贱,好吃即可。”陶巅这命令一下,酒楼上下当时就开始忙碌了起来,而桂景文则噔噔噔地跑下酒楼,骑马直奔向了郡守府。
放下陶巅在这边吃着早点不说,且说那游隼20分钟后已然飞达了百官齐聚,皇上临朝的金銮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