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阳盯着掌心里的那枚戒指，发呆。

    银色的圈，细细的，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内侧刻着两个字母——X&J。

    那天江淮的眼睛里有光，亮得像偷到了糖的孩子。

    可是一转眼他又溜走了。

    直到那天。

    他记得那条河的水有多冷。

    记得子弹擦过肋骨时的灼烧感。

    记得自己从高处坠落，砸进水里时，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轰鸣。

    也记得——戒指从手指上滑落的那一刻。

    他拼命想抓住，可手指已经失去了力气。那枚小小的银圈，就那么从他的指间溜走，沉入黑暗的水底，再也看不见了。

    许昭阳以为它丢了。

    永远地丢了。

    可后来，有人把它还给了他。

    装在一个密封的小袋子里，和那条“有人在等你”的消息一起，出现在他被救起后的枕边。

    没有解释，没有说明，只有那枚擦得干干净净的戒指，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承诺。

    许昭阳不知道是谁找到的，不知道是谁送回来的。

    他只知道，这东西居然没丢。

    居然跟着他，穿过那条冰冷的河，穿过那二十年的黑暗，穿过所有他想放弃却又不得不继续的时刻。

    居然还在。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戒指的内侧，

    早知道——

    这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早知道应该死活给他戴上。

    早知道就该在那天，不管他找什么借口，都该把那枚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然后告诉他：戴上就不许摘了。

    也许那样，他现在就不会忘记。

    也许那样，他看着手上的戒指，就会想起什么。想起阳光，想起草地，想起那只叫多多的猫，想起有一个傻子，在很远的地方，还在等他。

    许昭阳叹了口气。

    他从床上坐起来，从那个密封的小袋子里，拿出另一条细细的银链。

    那是他后来买的。

    戒指找回来之后，他想了很多办法——重新戴在手上？

    可他手指的骨节因为那次坠河受了伤，已经戴不进去了。收在口袋里？怕丢。

    最后他选了这条链子。

    他把那枚戒指穿进链子，扣好，然后低头，把它戴在自己脖子上。

    银色的圈贴上胸口皮肤的那一刻，带着一点冰凉的触感，很快就被体温捂热。

    另一个戒指，他戴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虽然现在只能卡在第一个指节处，不会再滑到根部，但那又怎样？能戴上就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枚戒指，看着另一枚安静地垂在胸口的链子上。

    也许有一天，江淮会看见它们。

    也许到那时候，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许昭阳是谁，不知道他们曾经一起拥有过什么。

    但他会看见这两枚戒指。

    一枚在他手上。

    一枚在他胸口。

    一模一样的，细细的银圈。

    也许到那时候，他会愣一下。

    也许那个愣住的瞬间，会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最深处浮上来。

    阳光。草地。一只猫。一个人。

    还有一句——

    “戴上就不许摘了。”

    许昭阳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个雨夜。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江淮。

    一个命案现场。

    死者身份不明，死状凄惨，许昭阳带队勘查，忙得焦头烂额，浑身被雨淋得湿透，脚下全是泥。

    然后有人通报说，“上面派来的顾问到了”。

    他抬起头，就看见一个人撑着伞，从雨里走过来。

    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连鞋边都没有沾上一滴泥。

    他站在警戒线外面，收起伞，露出那张白皙得过分的脸，和一双过于冷静的眼睛。

    许昭阳的第一反应是——

    这是来帮忙破案的？

    这明明是来走红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