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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92章 二十多年前4-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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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淮想要继续问清楚后面的事。

    可老人只是摇了摇头,那种缓慢的、带着太多疲惫的摇头。

    “你累了,”他说,“再休息休息。有些事,以后会知道的。”

    说完,他对江淮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已经有些生疏了。

    可那笑里有光,不是那种惨白的、永远不灭的灯光,是真正的、温暖的光,

    像午后,像旧照片,像那些被压在记忆最深处的、快要褪色的东西。

    江淮还想再说什么,可眼皮已经开始发沉。

    那些药物还在他身体里,那些管线虽然拔掉了,

    可药效还在,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迹,一点一点地把他往深处拉。

    他想要撑住,想要再问一句,想要知道那些还没有被说出来的答案

    ——可那只握着他的手,

    很暖,很稳,像很久很久以前,从光里伸进来的那只手,握着他,把他从笼子里拽出来。

    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不是被那些咒语、那些雾气、那些仪器压垮的,是自己愿意的。因为他知道,醒来的时候,这个人还在。

    老人坐在床边,看着他沉沉睡去,看着那张苍白的、

    终于不再紧绷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松开手,

    把江淮的手放回被子终于有了安详神色的脸上。

    老人站起身,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什么。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许昭阳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花板是白的。不是那种惨白的、永远不灭的灯,

    是日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软软的,带着灰尘在光里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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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愣了一会儿,盯着那片白,脑子里空空的,像被什么东西洗过一遍。

    然后他看见了钟震。

    那张脸太熟悉了。从警校起就认识的人,一起分到同一个分局,

    一起出警,一起熬夜,一起在街边吃泡面。再后来,那次事故,他为自己中了弹,之后爆炸,尸骨无存。

    他的追悼会都开过了,

    许昭阳鞠了躬,献了花,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张黑白照片,很久很久。

    现在钟震就坐在他床边,活生生的,头发比记忆里长了点,

    眼角的细纹也多些了,可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样亮,那样沉,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

    “钟震?”许昭阳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他想要坐起来,腰上却传来一阵钝痛,牵扯着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纱布,从腰侧绕过来,缠了好几圈,

    被血浸透的地方已经干涸了,变成暗褐色的硬痂。

    记忆涌回来了。那间惨白的、没有窗户的大房间。

    浴缸,刀片,血从手腕流进水里,晕开,像一朵一朵缓慢绽放的花。

    江淮被那些人举起来,绕着那座雕像转圈,咒语声,笑声,杯子碰撞的轻响。然后呢?然后他就不记得了。

    钟震按住他的肩膀,轻轻地,像按着一件易碎的东西。“别动,”他说,声音很稳,“伤口还没好。”

    许昭阳看着他,看着那张十几年没见的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没死?”

    钟震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上有很多疤,旧的,新的,叠在一起,像某种只有他才能读懂的地图。

    “没有,”他说,声音很轻,“只是不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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