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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五年,除夕。
万家灯火时候,鸿胪寺礼宾馆内高丽人居住的院子里,气氛有些紧张。
墙面上,灯柱的烛光映得他们的影子很长。
要知道,高丽人也是过除夕的,而且还十分重视。
但此刻,大家显然没有了什么欢庆的心情。
西京再次叛乱,犹记得上次西京叛乱,景帝虽然派兵镇压了,但也把大家训斥了一顿。
让自己这些人善待高丽子民。
此时高丽再次发生民乱,而且还是西京。
刚开始大家都没当回事,但随着事情酦酵,景军迟迟没有动手,让他们不安起来。
金富轼已经上奏了皇帝,虽然他在温泉宫,但也没因此避而不见。
这让高丽人看到了希望。
毕竟若是大景希望此时把高丽搅乱的话,他们大可以用民生疾苦的大义为理由,选择对高丽不理不睬。
“明日,再去见一见陛下吧。”礼部尚书崔惟清小声说道。
他的语气很犹豫,听着就没底气。
金富轼却没有反对,而是点了点头,其他人看向他的眼神,顿时就充满了敬意。
新年第一天,皇帝一般是只接见亲近的大臣勋贵,从未听过有召见外藩臣子的。
金富轼肯去试试,已经是有极大的勇气。
他在高丽是说一不二的实权宰相,尤其是这几年,更是大权独揽。
但依然愿意去受白眼,可见其确有担当。
此时的温泉宫内,大家济济一堂,共同守岁。
陈绍新年没有回皇城,而是在这里陪伴家人。
席上菜肴丰盛,陈绍注意到,今年的年夜饭中,多了些乳制品。
不仅有各种酥酪,甚至连粥也是牛奶煮成,称为乳糜。
因为平定了大漠,建设了冬营城,中原的肉类和乳制品买卖就多了起来。
中原其实购买力一直很惊人,只是有些东西买不到而已。
如今并非只有皇城内这样,民间也是一样,肉制品和乳制品开始进入千家万户,各种新式的烹饪手法层出不穷。
铁的铸造工艺也得到了空前加强,铁矿和冶炼铁器的工坊越来越多,煤炭的使用、肉类的供应,都让大景开国这几年,成为厨艺突飞猛进的黄金时期。
张映晗瞧见他盯着酥酪看,还以为陛下又馋嘴了,小声说道:“陛下,臣妾那里有今年新送来的,陛下改天可以去品尝。”
陈绍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
除了北边大漠之外,西边的祁连山一带,也是大景的优质牧场。
因为宋人喜欢用木头盖房子,所以陈绍特意下令,今年除夕庭燎时,不得使用过多的柴火,折枝象征下就可以。
大景本来就有禁伐令,皇帝下这个旨意,其实是害怕失火。
大家都以为他又是在护林。
民间早就有传言,大景虽然是尚土德,但陛下却钟爱于木。
登基之后就下了一个中原禁伐令,导致大家造船都得去南荒和高丽。还专门推广了煤炭,来取代木炭。
这种谣言陈绍也不是不管,他专门在大景报上刊印文章,细说植被对固沙防水的重要性。
治河对每一个王朝来说,都是一个可以排在前三的问题。
今年的庭燎,皇家以身作则,只堆了一小堆,类似篝火。
但是烟花爆竹却燃放了许久。
金陵一带,爆竹声响连成一片。
夜幕下,数不清的建筑全都点起灯火,其数以百十万计,璀璨夺目,使得天上的繁星都为之失色,让人分不清眼前是盛世金陵城,还是天上白玉京。
万家灯火,共贺新年。
——
高丽,西京。
崔顺汀整个人精神奕奕,不复当天夜里的颓丧。
他伏着身子,要把今日的局势,全部写下来送到金陵去。
他这次学乖了,自己不拿主意,让金陵下命令。
老实说,崔顺汀是个很成功的商人,但是在权谋这上面,他实在差很多。
去刺杀西京豪强,本来就是一个收益很低、风险极高的行为。
这件事最初的时候,是西京的豪强反抗推行汉话,但当崔顺汀意外地点燃西京之后,他们反而选择了和崔顺汀合作。
崔顺汀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派去刺杀西京豪族这件事,在他们眼里根本不重要。
自己这个人,在他们眼里也是微不足道,不过是一个没落的门阀贵族,如今是一个商户罢了。
但自己背后的大景,实在是太重要了。
景军就是决定造反成功与否的关键。
上次的时候,他们已经试过了,自己这群人根本无法与景军匹敌。
所以他阴差阳错,刺杀十分不成功,但却依然达到了目的。
而且效果比刺杀成功还要好。
如今他参与了几次叛军的会议,才发现他们也不是铁板一块。
西京叛军以庾英璧为首,参与的势力主要有:
西京豪强、边关将士、佛门僧人三部分。
其中西京豪强和边关将士,都不想与景军为敌,特别愿意寻求和景军合作。
但是佛门不一样。
他们太懂大景的佛门现状了,而且心中着实畏惧不已。
要是真被景人扶持,哪怕是推翻了高丽,或者是成功建国与他们分庭抗礼。
这大为朝,也必然要接受大景承天寺的管辖了。
佛门将失去权力,交税也就算了,甚至还得去传法
自己坐在舒适的佛寺中,敲敲木鱼,豪门大户就主动把香油钱送来了。
那些泥腿子,想来我大寺上香都没资格,见了面不驱赶他们,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自己为什么要去穷乡僻壤,走街串巷地给他们讲法。
他们要依靠景军,佛门第一个反对。
庾英璧最近一直在消弭内部的矛盾,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要是景军肯支持他们,他们就把佛门踢出去。
上次扶持妙清为皇帝,根本就一点用处都没有,如今这世道还是看谁的拳头硬。
景军是普天之下最硬的拳头,不能为了佛门这点力量,就和景军为敌。
那样是最不明智的。
崔顺汀写完之后,自己又读了三遍,却感觉不太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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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面自己的意见太多了,自己的看法也太多了。
他重新执笔,把自己的看法基本删完了,只是单纯地描述局势。
写完之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些事,还是不掺和比较好。
——
新年伊始。
朝廷颁布诏令,今年为建武六年,朝廷的各项策令不变。
陈绍在温泉宫,宴请诸位心腹大臣前来赴宴。
有些年纪大腿脚不好,走不动的,就派人去赐下不少御酒、肉类。
已经辞相的李唐臣,本来早就打算回乡,被陈绍一次次留住。
这次也在邀请之列。
文官方面,本该是刘继祖为首,但李唐臣在场,刘继祖就再三礼让,由他致词。
武将勋贵则是韩世忠带头,一起给陈绍拜年问安。
这些流程每年都一样,陈绍也是跟着他们走个过场,就进入赐宴阶段。
大家喝的兴起,陈绍让韩世忠表演个节目,韩世忠非拉着他一起。
君臣两个就在殿中起舞,慢慢的加入的人越来越多。
等到喝的迷迷糊糊,陈绍这才离开,官员们也陆陆续续下山,回到皇城。
从金陵到汤山这段路,也因为陈绍每年都来,而不断整修,十分平整宽阔。
百姓们聚在河对岸,看着这些大臣们的车驾,青罗伞盖,车水马龙。
大家心中都十分羡慕,希望有朝一日,也能高中进士,入朝为官,将来蒙陛下赐宴温泉宫,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陈绍回到自己的寝宫,新年前几天,他照例是先和皇后种灵溪睡,然后是皇贵妃李师师,再后面几天就随意了。
种灵溪早早就来了,其实她还真挺忙的。
或许是小时候一个人冷清怕了,她一直喜欢热热闹闹的,于是就带着妃子们四处找乐子。
打牌蹴鞠、踏青春游、放飞风筝、泛舟采菱.
不过新年第一天,她还是很早就来到了陈绍寝宫。
等陈绍赐宴回来,瞧见她,也是格外亲近。
在这里她也比较放松,左看看右瞧瞧,有时候还会站在陈绍身后,看他写诏令。
陈绍写完之后,回头捏了捏她的脸,笑道:“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这是要在今天的大景报发的,陈绍写完之后,还要交给他的学士承旨们看看,没有问题才会刊印。
环环点了点头,“我等你一起吃午膳。”
陈绍走了之后,她也不无聊,这里最让环环感兴趣的,是陈绍的藏书。
她是个资深书迷,各种闲书她都爱看。
在陈绍的书架上,种灵溪瞧见一本新装订的书,打开一看竟然是诗词集。
她顿时来了兴趣,往龙椅上一坐,翘着小脚翻阅起来。
“好像是易安的文风啊。”
“都是我没读过的!”
种灵溪眼睛一亮,如获至宝。
但是读着读着,她就感到不太对劲,这文风怎么如此大胆
陈绍回来的时候,瞧见她脸色晕红,目光呆呆的,十分娇憨可爱,像是在思考问题。
“怎么了?”陈绍一把将她抱起来,笑着问道。
“我好像发现一些事情。”种灵溪窝在他怀里,脸颊舒服地蹭了蹭,小声道:“你可真是个坏东西。”
——
到了晚上,内侍省的人才说,高丽的金富轼求见。
陈绍虽然有点不满,还是决定去看看。
金富轼在外殿等了很久。
陈绍真的来了的那一刻,他激动的差点落泪。
陛下虽然是中原皇帝,但是对高丽真不错。
古往今来,也没有如此圣君。
陈绍确实没拿他们当外人,说实话,他从去年就开始考虑高丽内附之后的建制单位了。
这地方实在是太重要了,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比较有安全感。
用毛子的话说:我需要一个战略缓冲带。
陈绍很客气,笑着说道:“金大夫,新年好啊。”
金富轼赶紧俯身道:“外臣金富轼,恭惟皇帝陛下,膺乾纳祜,奉天永昌!新岁肇启,万象更新!”
陈绍心底暗道,自己也要多看书,你看人家,自己就会说个新年好.
“此番西京叛乱再起,皆是臣等无能所致,请陛下念及百姓,早早发兵,剿除叛贼。臣愿意请辞官职,以谢天下。”
陈绍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变得严肃起来。
沉默了许久之后,他开口说道:“上次朕已经说了,要你们忠君体国,爱惜百姓。前有高丽百姓逃奔出国,前往辽东哭诉,求辽东收留。后有高丽国主,不敢回国。”
“朕已经算是十分有耐心的,但是奈何尔等根本不体谅朕的苦心!”
“短短几个月,竟然又闹出了民变。朕,很失望。”
金富轼面色惭愧,说不出话来。
因为这件事,其实他不占理。陈绍的用心是很不光彩,但是他站在大义角度上来pua你,你还真没办法。
谁让你国内确实干的不好呢。
若是高丽和大景一样,百姓富足,国家强盛,还会有这样的问题么?
高丽开国已经两百年了,阶层固化、兼并严重,说句民不聊生也不为过。
不管是民夫奔辽,还是大景的投资,亦或是景粮入市。
虽然都属于是大景对高丽的渗透和加强掌控,但又是实打实的给了高丽好处。
上面的每一桩、每一件,都让高丽从上到下都得到了利益。
人家景帝有资格说这些,有资格起高调。
到了这个时候,高丽的上层,其实也看不透陈绍了。
他们心中更倾向于景帝就是仁义无双。
看着一个劲哆嗦的金富轼,陈绍放缓了语气,说道:“这次朕不会再派兵镇压了,总是这样出乱子也不是办法。这样吧,朕派人去西京,叫他们推选几个人来金陵。”
“大家坐在一起谈一谈,朕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仇恨,让你们自相残杀。”
金富轼有些担忧,这一来一往,不得一个月时间。
这段时间要是没能平叛,国内局势会不会恶化?叛军会不会就势坐大
但陈绍根本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起身就要离开,临行前还又回头,嘱咐道:“金大夫乃是饱学鸿儒,定然熟读孟子见梁惠王,尔等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