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走什么路！！为什么要你来决定！！”
顾叶的声音已经沙哑了，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你可以我是在模仿你，是在追随你和姐姐的脚步！我承认一开始是！！”
她擦了一把眼泪，肩膀还在剧烈地起伏。
“但是进了全战学院之后，我是真的喜欢上了！！战术课、技能课、实战模拟，每一节课我都舍不得走神！！”
“我第一次找到了一件我想全力以赴去做的事情！！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肯相信我！！”
林笙没有话。
他夹着烟，低着头，安静地看着面前这个浑身发抖的少女。
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有些道理，好像确实只有当你站在了那个位置，回过头去看，才能看明白。
他和林芸都觉得，对于顾叶来，全战领域绝不是一条好走的路。
他们见过太多有天赋的人被这条路上看不见的深渊吞没，所以他们更不希望自己最在乎的人踏进来。
但自己这样挡在她前面，替她做选择的样子。
是不是也犯了和母亲当年一样的错误？
“行吧。”林笙点了点头，烟灰在他的袖子上，他随手弹了弹。
“我可以允许你继续在这里读书。”
顾叶愣住了，通红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真……真的吗？！”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我！！我保证不会再找她的麻烦了！！”
“啊？不不不。”
林笙连连摆手。
“我是希望你啊，继续找她的麻烦。”
“……诶？”
“不仅仅是她。”林笙伸出手指点了点体育馆大门的方向。
“还有刚才来救人的那俩伙子。你得继续找他们麻烦。”
顾叶完全懵了：“我……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刚才不是……”
“但不是像今天这样，明白吗？”
林笙弯下腰，视线和顾叶平齐。
“今天这种事，如果再发生一次，我直接来给你办退学手续。”
“你要找他们麻烦，就在练习赛、高年级指导赛、或者任何正式的赛场上，堂堂正正地找。”
“而且你必须全力以赴，狠狠收拾他们，不许放水。”
顾叶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迟疑地问：“为什么……”
林笙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两个人之间弥散开来。
“因为我想让他们知道全战领域的残酷。”
还有一句话，林笙没有出口，只是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
我也想让你知道全战领域的残酷。
你没有天赋。
姜禾有，林萧然有，那个叫夏明远的也有。
所以很快你就会感觉到，那种你拼了命都追不上的差距。
等到那个时候，如果你还愿意留下来，那才是你真的想走的路。
但这些话，林笙没有出口。
有些路，必须亲自走一回，才知道路的尽头是什么。
“你接受吗？”
“我……我接受。”
“嗯，很好。”林笙把烟头扔到地上，用鞋底碾灭。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下次放假，立刻回家去住，不要让你姐姐担心。她现在每天都在念叨你，听到没？”
“知……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
顾叶彻底崩溃了，一脸“你到底有完没完”的表情。
林笙笑着蹲下来，帮她理了理散乱的头发，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光。
“你今天做错了事，所以我要给你惩罚。”
“……什么惩罚？”
“很简单。正好这儿是体育馆，去把全息设备打开。”
“现在是上午十点半，从现在开始到晚上十二点。”
林笙的笑容无比灿烂。
“你都要在这里，陪我打训练赛。”
“诶？诶！！？等、等一下，哥……我……我从昨晚就没怎么睡，我还没吃早饭......”
“听到了吗莹宝！你自己先回去吧！今天这里属于我和我妹妹的幸福时光！！”
“知道了。”
楚莹在外面回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麻木的同情。
顾叶的脸都吓白了。
她可太清楚林笙的训练赛有多么恶趣味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训练，那就是凌辱。
他会笑眯眯地把你逼到角里，然后慢悠悠地问你“要不要我再教一遍”。
语气温柔得像个耐心的家教，但实际上他只是在享受看你逐渐怀疑人生的过程。
“别露出这幅表情嘛，我的好妹妹。”
林笙一手揽住顾叶的肩膀，一边把她往全息设备的方向推。
“魔术师欸，四冠王欸，多少人跪着求都求不来的一对一指导。”
“你知道我要是开私教课，一个课时多少钱吗？你赚麻了你知道吗？”
“我、我不想知道——”
“这样，如果你今天顺利通过了，我就送你一件绝版限量的魔术师签名大头照T恤！！”
顾叶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头看着他。
“我……我才不要那种东西啊！！你知道我们寝室有个姐妹拿你的衣服来当擦脚布吗！？！！”
“什么？？？真的假的？那女生漂亮吗？脚好看吗？？有照片吗？？”
“哥！！你脑子有问题吗！？”
体育馆的全息设备缓缓启动，淡蓝色的光幕从地面升起，扫描过整个场馆。
战场的轮廓开始在虚空中浮现。
然后是顾叶的惨叫声，穿透了体育馆厚厚的墙，在校园里久久回荡。
...
...
楚莹一边听着体育馆里传来的惨叫声，一边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学院。
她默默在心里念了一句：你可千万别把我供出来啊，叶。
要是让林芸知道，是她赞助顾叶离家出走的盘缠，是她帮顾叶办好了这所学校的转学手续，是她从头到尾知情不报还全程打配合。
那后果，光是想想就觉得脖颈发凉。
林芸那个人，平日里笑眯眯的，话温温柔柔。
但楚莹跟她认识这么多年，太清楚了。
林芸的温柔是一层裹着钢板的丝绸。
你要是真踩到她的底线，她不会跟你发火，不会跟你翻脸。
她只会在一个你根本想不到的时间点来找你“谈谈心”。
她一想到某天早上自己起床，睁开眼睛就看到林芸笑眯眯地站在自己床边，一句话也不，手里握着一把菜刀。
楚莹就觉得后脊背发凉。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楚莹把外套的帽子扣上，缩着脖子加快脚步。
她决定今晚就订三箱林芸最爱吃的那家手工大福，提前做好危机公关。
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