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健君心里默默算了算,梦婷嫂子身上穿着的东西,七七八八加起来大概有几百万。
几百万穿在身上。
普通人看不到的顶奢,一辈子接触不到的东西,只不过是别人寻常物罢了。
误闯天家了!
卫健君垂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烟,那一点猩红的火星在指间明灭,烟雾细细地往上飘,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他再次吸了一口,有些舍不得地把烟气咽入肺中。
这一次他吸得很慢,像在品尝一杯陈年的酒,让烟气在口腔里打一个转,再慢慢吞下。
这一刻,卫健君再次瞪大了眼。
肺里清凉舒爽,仿佛在这炙热的夏天,灌下了一整罐冰啤酒。
那股凉意顺着气管往下走,走到胸腔,走到腹部,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了一遍,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他甚至忍不住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薄荷的清香,在面前散开。
身体舒不舒服,是不会骗他的。
抽这根烟,不光不伤肺,还能养肺。
这个认知让他愣了好几秒。
他低下头,又看了看手里的烟,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他抬起眼,看了李星锋一眼。
对面那人正端着茶杯,神色淡得像一口古井,看不出一丝波澜。
卫健君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对了。
不是因为他拿到了入场券,不是因为他可以跟着造车了,而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那个世界不大声说话,不刻意展示,它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运转着,像李星锋手里那杯茶,像两位嫂子身上的浮光锦,像他指间这支正在燃烧的烟。
他把烟又送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在阳光里散开,消散,不留痕迹。
可有些东西,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
三天后,卫健君离开了李家小院。
清晨五点半,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
卫健君站在李家小院那扇刷着红漆的木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晨雾裹着泥土味灌进肺里,凉丝丝的,却压不住胸口那团火。
他回头看了一眼。
村里唯一五进五出的院子。
谁能想到?
大夏首富,竟然就窝在大名鼎鼎的大夏第一村呢!
这三天,对于他来说,恍如隔世!
来的时候,他是跟着温荣金和王海洋进来的。
跟在俩人身后,进门都小心翼翼。
毕竟,他要见的,是星海的老板,那位很神秘的老板。
可现在,他要走了。
不再是那俩人身后的“小朋友”。
他挺直了腰板,抬起右手。
掌心里,那张盖了红章的授权书被体温捂得温热,红章鲜亮得像一团血。
卫健君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怕!!!
是兴奋!!!
是一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热气。
巨款!!!
总经理!!!
二十一岁!!!
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疼,但正好让他清醒。
“走吧。”他低声说了一句。
像是说给自己听。
也像是说给这座还没睡醒的小院听。
李星锋没有因为年纪轻视他,反而给了他足够多的重视。
这三天时间,俩人几乎形影不离。
他每一个有关于汽车的想法,李星锋都会认真的听,讨论,亦或者争吵。
没有身份上的差距,没有财富地位的差距。
李星锋的真心,他能感受到。
锋哥把他当做伙伴的。
怪不得,温总和王总一提起锋哥,脸上都是笑容。
就当卫健君准备离开时,小院的门开了。
只见李星锋打着哈欠,揉着眼睛:“都说了,今天我送你啊!”
“走,上车,后备箱还给你准备了点小礼物,带回去给你爹。”
卫健君顿时鼻子一酸。
他能看出来,锋哥其实挺忙的。
但依旧抽出三天来陪他。
昨晚他早早睡了,可李星锋、周老爷子和唐明一直还在工作。
他半夜起来,都能看到那间临时办公室里灯亮着。
“锋哥.....“卫健君此刻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
李星锋抿嘴一笑:“别矫情啊,就送你这一次啊!”
“你是新加入的伙伴,等你跟小温,我大哥海洋他们一样长成参天大树了,我可就不管你了。”
卫健君走了。
他的第一份任务,简单到只有一句话。
带人去收购长城工业。
那家工厂,是他已故的叔叔亲手创办的。
火车上,卫健君脑海里闪过叔叔的背影。
永远沾着机油味的中年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后背上,汗渍画出一圈又一圈的地图。
咳嗽起来像拉风箱,却死活不肯去医院。
“工厂就是我的命。”
叔叔的命,被政府接管了两年多。
报表上,年年赤字,年年流血。
卫健君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一股狠劲。
完成收购,他就能造车了。
不。
准确地说,是先造汽车零件。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修长,骨节分明,还没沾过多少油污。
但从今天起,这双手要握的不只是笔,还有图纸、零件,还有一整个工厂的未来。
火车框框框的启动,卫健君的思绪随之飘散。
大夏,正在入世。
两三年内,全球叫得上号的汽车品牌,全都会来大夏建厂合资。
卫健君把绿皮火车窗降下一道缝。
风灌进领口,带着泥土味,也带着远方工业区的铁锈味。
李星锋临走时拍着他肩膀说的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来。
那只大手沉甸甸的,带着兄长般特有的温度:
“小卫,别想着一步登天。”
“先学会走,再学跑。”
卫健君当时没说话。
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不光要走。
他要跑。
要飞。
长城工业,先从代工做起。
一辆车有多少个零件,长城工业就代工多少个零件。
别人走了几十年的路,几十年的积累,你想一步跨过去?
做梦。
他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本翻得卷了边的《丰田生产方式》。
书页间夹着几张手写的笔记,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茶水泡花了。
这是他在李家小院那三天里熬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