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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1章 那才是丢人
    翌日。

    天色放晴,日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泛着细碎的光。

    慈安堂内。

    戚二夫人向戚老太太禀道:“老宅那边,原是说好看了上元节的灯再走。可出了鸢姐儿的事……,族老兴致不高便提出要回去,那些堂嫂堂兄并小辈们见了,也都跟着收拾行装,要明儿一道启程。”

    “鸢姐儿这头还没醒,只大堂嫂留下陪着。”

    戚老太太点了点头,不语。

    戚二夫人:“启程的物件,儿媳都已备齐了。族老年纪大了,经不得颠簸,儿媳特意让人在他马车里多铺了两层厚褥子,又塞了几个软枕,靠着能舒服些。吃食也备好了。”

    “旁的药材、手炉、厚衣裳,也都打点妥当。婆母若还有什么吩咐,儿媳再去添补。”

    戚老太太道:“你做事,我是放心的。”

    她没过问。

    只想起一事。

    “这几日怎么不见小五?”

    戚二夫人:“也不知跑哪儿去野了。”

    “不去管她,左右有令瞻和临越两兄弟看着,出不了事。”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帘子被人一把掀开,一个婆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是压不住的喜色。

    “老太太!老太太!三娘子醒了!”

    明蕴这边也得了消息,赶过去时,刚进院子便听见里头一片喧闹。

    几个娘子围着投壶架子,正玩得起劲。

    箭矢飞出去,有的落在壶里,有的砸在壶沿上,弹开老远,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怎么又没中?你行不行啊?”

    “怎么不行了?咱们姊妹里头,水平最差的就屋里那个!”

    有人朝屋里那边扬了扬下巴,故意拔高了声音:“三儿,你要是服气快,就出来啊!”

    另一个接道:“她现在……走不动。”

    “让人把她抬出来!”

    明蕴站在院门口,一时有些迟疑。

    “你们这是?”

    “嫂嫂!”

    娘子们齐齐转过身来,朝她喊了一声。

    蓝衣的那个快步走过来,解释道:“小五先前说过,鸢姐儿一根筋,醒来就让我们在她院子里闹出动静来,免得她在里头东想西想。”

    明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堆横七竖八的箭矢,又看了看壶。壶里空空的,一支都没中。

    “这就是你们的动静?”

    还想羞辱里头那个?

    你们水平也不怎么样啊。

    蓝衣道:“小五说过三儿脾气烈,在她跟前小心翼翼反倒不好。不把她当人就对了。”

    她顿了顿,看向明蕴。

    “这是小五先前出门时让我一定要说给嫂嫂听的。”

    那明蕴听明白了。

    她若有所思。

    往里走。

    到了门前,只见房门紧闭着。邹氏站在廊下,急得来回踱步,眼眶红肿,像是刚哭过。

    “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这命是救回来了!就不许你糟践!”

    邹氏还要说什么。瞧见明蕴,她连忙迎上来,一把攥住她的手。

    “令瞻媳妇!”

    她嗓音沙哑,带着哭腔,转头去敲房门:“你不见娘也就算了,你大堂嫂还能不见了?她病可没好利索呢,昨儿个还发了烧,这会儿就过来看你!”

    说罢,她又转向明蕴,擦了擦眼泪。

    “让你瞧笑话了,可这孩子一醒来,药也不喝,话也不说,只让我出来,让我别管她了……”

    “谁也不见。”

    “家里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姊妹,她也不见。”

    “要是小五在就好了,小五那脾气,没准还能治一治她。”

    明蕴:……

    小五不在。

    这不是……有她这个王炸吗?

    还特地给王炸留了话。

    明蕴反手握住邹氏的手,轻轻拍了拍。

    “伯母别急,三妹妹是刚醒,心里头乱。我去劝劝。”

    她上前两步,正要扣响门扉。

    房门被里头的婢女打开。

    婢女朝明蕴屈膝行礼:“少夫人里头请。”

    明蕴颔首,抬步入内。

    屋内药味还没散尽,混着淡淡的熏香,闷闷的。窗牖半掩,日光透进来,落在那张榻上。

    榻上的戚鸢瘦得厉害。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看见明蕴进来,眼里含着泪,羞愧难掩。

    “嫂嫂。”

    戚鸢:“是我做错了事,何必救我。”

    她没脸。

    戚鸢:“我是罪人。”

    她醒来后本就就难受,尤其邹氏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连说话都放轻了三分,生怕惊着她。

    明明是她错了。

    是她识人不清,是她轻信于人,是她把杨睦和那畜生当成了良人。

    可邹氏却哭着说。是娘不好,是娘没护住你。

    这也让本就敏感的戚鸢,愈发无地自容。

    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

    她宁可邹氏骂她,打她,恨她不争气。

    明蕴走近。拿起火折子,将屋内的灯一盏一盏点亮,四下都亮堂起来。

    “你父亲要回老宅了。”

    她声音平平的:“你也知道,老宅学堂离不开他。可他放心不下你,一早你大堂兄早朝前,他就候在外头,就为了求你大堂兄,别放过杨家。”

    明蕴走近,去看戚鸢。

    “是觉得自己瞎了眼惹了祸,连累了家族?无颜面对双亲?”

    所有都说到了戚鸢心坎里。

    也像刀子。

    她死死咬住唇,断定自个儿罪不可恕时。

    明蕴:“那我告诉你。便是他不求,杨家也早晚死透了。”

    明蕴:“那是对外,戚家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可以冒犯的。可对内,三十鞭,你逃不掉。”

    她一字一字,字字清晰。

    “戚家的家规你该清楚,犯了错的子弟都得送去族里的戒律堂,怎么着?难道你还要让族老为你破例不成?错了,就得受过。”

    “你受不受?”

    戚鸢:??

    嗯?

    有点不对。

    “我……”

    明蕴:“先别说话,听我说完。我挺忙的,要赶着回去带孩子。”

    就好像她只是抽空来一趟。

    这话莫名让戚鸢安心些许。

    明蕴:“不受就欠着。欠着,就永远是笔烂账。受了,改了。你照样是戚家的人,堂堂正正。”

    “可要是不认、不扛,那才是真给戚家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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