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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0章 鳏夫养儿
    “好没意思啊,这破游戏。”

    熟悉声音悠悠飘入正失神的樊游耳中。

    樊游眼珠子迟缓移动,并无其他的反应。

    紧接着,那道熟悉女声又语出惊人。

    “谁家洗澡是穿着衣服洗的?”

    之前说过,这是一款自由奔放但非三十禁游戏,成年人的涩涩是不允许的。有些玩家不信邪闯入Npc家中,蹲守Npc洗澡。结果,不是Npc打着马赛克便是穿着衣服。

    张泱没干过这种事情,但她听过。

    如今嘛,也见过了。

    于是,她由衷感慨游戏策划用心险恶,赞同某些观察样本的吐槽——既然不给玩家看,又为何多此一举给Npc设定会洗澡?还是说,觉得玩家智脑内存大想多占空间?

    樊游迟缓眨眼,木讷地扭头看向声源。无比熟悉的人影半坐在窗沿,一脸好奇盯着自己:“叔偃想洗澡的同时顺手将衣服洗了?”

    他闭上眼。

    心中暗想列星降戾的幻觉愈发真实了。

    这几日一发作便产生幻影,无数皮囊精致的佳人在眼前晃动,这些人影时近时远,鼻尖还能嗅到甜腻的脂粉香味儿,耳畔充斥着靡靡之音,让本就滚烫敏感的身躯颤栗。

    欲色鬼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樊游。

    见女色诱惑不成,又幻化各式男子。

    这些男子不断告诉他男欢女爱的畅快,蛊惑他放弃抵抗,让他选择顺从身体原始的本能。阴阳调和本就是天道自然,顺应它便是顺应天道。人生苦短,何必与痛苦为伍?

    不如沉沦阴阳交欢,享受人间极乐。

    樊游:【你做梦!】

    欲色鬼叹道:【好一个贞洁烈子。】

    画面一转,眼前又出现无数朦胧幔帐,幔帐之中有重叠交缠的人影。这些人影活脱脱像是两条交尾的蛇,口中发出一声声让人浮想联翩的动静。一低头,便见脚下光洁水面探出一双双冰凉细腻的手,攀附上他光裸的腿。

    但——

    看清女子容貌的一瞬,欲色鬼发出惨叫。

    樊游感觉快被煮熟的脑子也清明一瞬。

    他怔愣看着女子满是情欲的脸,双目猝然睁大,慌乱将人推开,直至后背撞到屋内灯架他才彻底脱离幻影。樊游大口喘息,咬牙将提前准备的冰块倒入浴桶,爬了进去。

    刺骨冰凉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盯着水面,内心天人交战。

    欲色鬼畏惧那张脸,哪怕对方本尊不在,连残留下来的气息也消散干净,但欲色鬼依旧畏惧。换而言之,倘若他有意控制幻影相貌,欲色鬼也不敢胡来,可若如此——

    借君威以自保,以尊颜戏鬼物,是轻,是渎,是辱!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都念到狗肚子吗?他樊游成了什么人了?欲色鬼!

    为什么偏偏会是欲色鬼!

    樊游气急,猛拍水面,激得水花四溅。

    他越是心绪不稳,体内的鬼物愈是开怀。

    【你想知道为什么是我吗?】

    【呵,这难道不该问你?你我本就一体,你是我,我也是你。你只是表面上的正人君子,背地里饥渴得不成体统。你又何必抗拒?你压制我,让我无法得偿所愿,让我痛苦,但最痛苦的只会是你。承认吧,你骨子里也是想放纵欲望的贱人。你就不好奇为何列星降戾为欲色鬼的,都曾是些刚直寡欲之辈?】

    欲望是不会消失的,它只是被身体的主人强行压制住了。只要一个缺口,欲望便会如洪水倾泻,将一切由理智铸就的世界冲垮。樊游,自然也不会成为独一无二的特例。

    【这才区区二重啊,你就遭不住了。】欲色鬼长得跟樊游一模一样,只是肤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混不似个活人,它紧贴着樊游,单手探入水中,【这以后可怎么办?】

    樊游气得双目猩红。

    欲色鬼笑道:【其实我也是为了你好。】

    樊游不作回应。

    欲色鬼道:【唉,你不知道物极必反的道理?你如今这般对待,日后只会遭到更凶猛的反噬。以往那些欲色鬼为何越陷越深,就是因为压抑太狠,一旦失控尝到甜头,欲望便一发不可收拾,彻底沉沦其中。你也想如此?】

    樊游吐出两个字:【诡辩。】

    以往也不是没有一重列星降戾便顺从欲望的,但下场无一例外都是彻底烂掉。欲色鬼这番话不过是为了哄骗他,让他坚守的无暇心境暴露出罅隙,好让对方能趁虚而入。

    欲色鬼面露狡黠:【当真?】

    他语气轻佻又傲慢,遽然力道一紧。

    樊游耳根充血红了个彻底,恼羞成怒挥掌拍向欲色鬼。欲色鬼幻影如光雾消散,但下一刻又在另一边冒了出来:【哎呀,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雏儿,但这般才有意思。】

    劝风尘从良,拉良家下水。

    欲色鬼的底色用这十个字就能概括。

    【真不知你抗拒什么?倘若世上没有欢爱欲望,生灵都不能繁衍。你难道不是你爹娘阴阳交欢诞下的?】欲色鬼叹气,真没见过这么难搞的宿主,【你若要延续樊家,也迟早要跟女子阴阳敦伦生孩子的,孩子可不是男女抱一下睡在一起就能生下来的……】

    欲色鬼见樊游水泼不进也改了策略。

    他们本就是一体,欲色鬼自然也清楚樊游有多在乎被灭门的樊家老小。樊游听它提及家人,心中怒火更盛,而欲色鬼代表的欲火也烧得更旺:【二者,岂能沦为一谈!】

    欲色鬼挑眉凑近道:【你也如元幼正那厮一般,是个非常正经且传统的奇男子?】

    非要三媒六娉才肯宽衣解带?

    唉,真是樊山长养出来的好儿子啊。

    鳏夫养儿果真是……

    瞧着就让鬼物感兴趣。

    樊游吐出一字:【滚!】

    欲色鬼在浴桶中借力飘远,又化作一道浓雾没入樊游眉心:【那我们,走着瞧!】

    话音落下,樊游又被无数情欲淹没。

    高热烧光了仅存的理智,无法纾解的欲望似要撕裂五脏六腑,欲色鬼嬉笑声音在耳畔挥之不去。说起来,这也是樊游第一次直面二重列星降戾的恐怖,也确实超出预期。

    幻影之中,情欲构筑的世界是纯白的,幔帐是轻盈朦胧的。每一对交缠人影看似离得很远,实则每一具都离得很近,让他嗅到二者身上散发的令人脸红耳热的古怪气息。

    樊游不知道这种折磨持续多久。

    唯一庆幸的是他早早将府上仆人都遣散了,每一道门都被钉上。不然的话,他不敢想自己会不会不雅地往外狂奔,找找个活人便不管不顾纠缠上去。如此,他唯死而已。

    偶尔清醒,见自己还在浴桶便欣慰。

    直到精疲力尽,身体虚软几次要滑入浴桶溺毙,欲色鬼才不情不愿暂时放过他。

    【叔偃,咱们来日方长。这二重还不是尽头,还有三重、四重、五重、六重……总会有那么一天,让你脊梁骨为欲望折腰!】

    樊游大脑空白,思绪茫然迟钝,勉强转动也知道根据经验,下一次发作离得不远。

    他也不出来,坐在水桶等着时间流逝。

    脑中彻底放空不去多想。

    若想得多了,他怕自己萌生死念。

    然,他现在还不能死。

    不知过去多久,幻听再度出现。

    “好没意思啊,这破游戏。”

    他脊背肌肉微不可察地紧绷起来,浑身戒备。这道幻影格外厉害,知晓主君精髓,下一句便将她演绎得惟妙惟肖,听得樊游怒火高涨,挑衅威力远远大于幻境中的人影。

    “还是躲在水里溲便?”

    如此挑衅,樊游忍无可忍,拍着水面怒道:“不是洗衣!不是洗澡!更不是溲便!”

    张泱随手将拆下的窗丢一旁。

    “可你泡澡泡得起皴了啊。”

    樊游:“……”

    等一等,这好像不是欲色鬼的手笔。

    他没有着急跟张泱说话,而是闭目沉心去找欲色鬼,见到欲色鬼瑟瑟发抖,浑然没了方才对他耀武扬威的威风模样,他嘴角一抽,便知自己看到的张泱不是幻影是本尊。

    睁开眼,樊游下意识想起身拱手行礼。

    奈何虚软双腿不允许,他还意识到自己正坐在浴桶中,一旦站起来,里衣紧贴肌肤实在不雅。一时间,无尽窘迫溢满心头,逼得樊游恼怒,他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樊游勉强稳住局面,喑哑着嗓音道:“眼下窘迫,无法起身见礼,还请主君恕罪。”

    张泱:“哦,没事儿。”

    樊游闭眼深呼吸。

    “可否请主君移步?容我收拾一番?”

    张泱反问:“为什么?”

    Npc还使唤玩家了?

    简直倒反天罡!

    有什么是玩家去不了的?又有什么是玩家不能看的?要知道那些闲得蛋疼的玩家一旦对什么萌生兴趣,绞尽脑汁卡游戏系统bUG也要达成的,这就包括偷看Npc洗澡。

    当然,张泱不偷看。

    樊游被问得脑子都卡壳了。

    不是,什么为什么?主君的文化水平已经低到连他这种请求都无法理解的程度吗?

    樊游咬牙切齿:“我要换衣服!”

    张泱疑惑:“啊?但这算什么理由?”

    观察样本们更换外观从来都是当面来的。

    偶尔网络波动一下,衣服建模没出来,先出来人体建模,那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我与主君口中观察样本不同!”

    他真是服了。

    究竟是怎样一帮疯人,居然连换衣服洗澡这样的事情也不避着外人,视为寻常?

    张泱:“哦。”

    她弯腰将窗户捡起来。

    跳出窗,将窗户摆回原位置。

    樊游缓了好一会儿才让四肢恢复一点力气,吃力地将自己收拾干净,张泱还未走。

    不过——

    樊游的家也被逛了个遍。

    他面无表情地想着,万幸家中没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摊上这么一个主君,碰上这么一个列星降戾,也不知哪一个更折磨寿数。

    “你家里有老鼠。”

    樊游已经看到了。

    门前树上吊着十来只被捆着尾巴的老鼠。

    每一只老鼠都死得很安详。

    “主君此行可还顺利?”

    “顺利,我又抓了一只星兽,叫大喵。”

    樊游对张大喵不感兴趣:“主君不在这段时日,天龠与车肆郡往来几回,从中获益良多,账本正在此地,游去为主君取来。”

    孰料张泱掏出一物:“你说这本?”

    樊游面无表情:“嗯,正是。”

    “账本做得挺漂亮,就是利润低了些。”不管是人皮还是毛毯都是稀罕东西,二者能换来的物资也多。尽管空手买卖也不该计较太多,可两地通商一次,中间耗费的人力物力往上加,张泱瞧了心疼,总觉得中间商赚走差价。

    落在樊游耳中却是误会了。

    他回应有些强硬。

    “一分一厘皆在账上。”

    张泱将账本合上,道:“还是要尽快将车肆拿了,不给中间商赚走利润的机会。”

    樊游:“……”

    哪里来的中间商?

    再者——

    “主君现在便要图谋车肆?”

    张泱道:“宜早不宜迟,宜快不宜慢。盯着这块肥肉的人也不止我一个,前不久就有一个东咸郡的王霸。但他暂时被打发了。”

    听她娓娓道来,樊游收起杂念,大脑清明,念头通达:“车肆郡不宜用兵马强攻。”

    毕竟不是他们的地盘。

    天龠郡这个基本盘还是太小了。

    哪怕张泱尽得民心,招揽流民投奔,但盘子就这么大,能从中募兵多少?再加上时间限制,招募的兵马也无法短时间训练成百战精兵,更别说将这支兵拉去异地干仗了。

    张泱来了精神:“愿闻其详。”

    对山中诸郡如何拿下,他与其他几位已经商议模拟了数遍,最后意见统一,一致认为将车肆郡律元当做突破口:“律八风此人,能招揽最佳,不能招揽便不能让她活着。天龠郡进军山中一地,不可明目张胆从官道走,天江郡会有觉察,东咸郡也会警戒。”

    作为猎物的车肆郡也会警惕。

    此举无疑是打草惊蛇。

    “我等只能从东藩山脉那条山道派兵。”

    如此一来,效率太低,兵马还未集结就可能被收到消息的车肆郡驻兵合力灭杀了。

    樊游正色解释:“可即便派兵,也不能久战,更不能惊动山中其他郡县。当年那次东咸之祸让诸郡冰释前嫌,唇亡齿寒之下,他们也不能坐视不管,势必要出兵共抗。”

    张泱:“条件还挺苛刻。”

    “所以,律八风才会是重要突破口。”樊游声音冷淡却坚定,“扶持她,兵变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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