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再看向那个从殿内慢悠悠走回,平静的把那枚暗金色令牌收起来的年轻人时,眼神里再也没了半点轻蔑和不屑。
取而代之的,是发自骨子里的敬畏与恐惧。
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蚍蜉。
他根本就是一头史前凶兽!……不对,这人简直是个怪物!
大殿之内。
盟主那道龙袍虚影,半天没说话。
他看着周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撼、忌惮、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庆幸。
庆幸自己之前没真的撕破脸。
庆幸自己选了合作,而不是强压。
否则,今天跪在这里的,恐怕就不止一个寻庭使了。
“唉……”
一声悠长的叹息,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这声叹息,仿佛跨越了万载岁月,充满了疲惫与沧桑。
盟主那道虚影,缓缓从宝座上降下,飘落在周玄面前三尺之地。
他那双眼睛,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平等的姿态,审视着周玄。
“周玄。”
他开口了,声音里没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而是带着一丝沙哑的郑重。
“老夫……收回之前所有的话。”
“你,不是蚍蜉。”
“你的能耐和手段,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不,是超出了这中州所有人的想象。”
他对着周玄,那道尊贵了数万年的虚影,竟微微躬了躬身。
“之前是老夫眼拙,多有得罪,还望……小友不要放在心上。”
这一幕要是传出去,能让整个中州都炸开锅!
堂堂紫金仙脉之主,七十二仙脉名义上的盟主,一个活了数万年的长生境老怪物,竟然向一个北地来的后辈,低头致歉!
旁边的无尘早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这会儿垂手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浑浊的老眼里非但没有惊讶,反而觉得就该这样。
能让仙庭之光重现的人,值得这世间任何存在的尊重。
周玄神色不变,只是平静的回了一礼。心里却在想,早干嘛去了。
“盟主言重了。”
他没有得意,也没有谦卑,仿佛对方只是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种从容,让盟主心里那最后一点长生境的架子,也彻底没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无法将眼前这个年轻人当做一枚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他们之间,是平等的。
甚至……在某些方面,自己是有求于对方的。
“小友。”盟主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切,“老夫只有一个请求。”
“紫金仙脉的衰退,你也看到了。那紫金之气日渐稀薄,法则不稳,乃是老夫万年来的心腹大患。”
“你之前说,有办法锚定不稳定的法则……”
他死死盯着周玄,生怕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拒绝。
“老夫愿以紫金仙脉的诚意,换取小友出手相助,只要能延缓仙脉的衰退,任何条件,你都可以提!”
周玄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对方这是彻底摊牌了。
也是彻底……服软了。
“条件,我之前已经提过了。”
周玄淡淡开口。
盟主一愣。
“我要去归墟之眼。”
周玄的视线,落在了殿外那深沉的夜色中。
“我要知道,关于太一仙庭的一切。”
“就这个?”盟主有些不敢相信。
他以为周玄会狮子大开口,索要海量的资源,或是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
没想到,还是最初那个要求。
“就这个。”周玄点头,“不过,我需要加一个条件。”
“请讲!”盟主立刻应道。
“此行,必须严格保密。”
周玄的语气不容反驳。
“我不想在我探寻遗迹的时候,背后有几百双眼睛盯着。”
“我需要盟主你,还有无尘前辈,亲自护送。沿途,替我扫清所有来自其他仙脉的耳目。”
盟主闻言,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重重松了口气。
这个条件,合情合理。
甚至,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让周玄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去归墟,总好过让他自己偷偷摸摸的去。
“好!”
盟主郑重应允。
“老夫以紫金仙脉万载声誉担保,从你踏出此地,到进入归墟之眼,沿途不会有任何一只苍蝇能跟上!”
说完,他手腕一翻,一枚古朴的玉简出现在他掌心。
那玉简是混沌的灰色,表面刻满了残缺的纹路,散发着一股荒古的气息。
“这是我紫金仙脉珍藏了数万年的归墟舆图残卷。”
“虽然只有一小部分,但却是无数前辈用性命换回来的,或许对你有些用处。”
周玄伸手接过,神识一扫,便感觉到一股苍茫古老的信息涌入脑海。
地图确实残缺得厉害,但其中标注的几个地点,却让他心头微微一动。
“多谢盟主。”周玄将玉简收起。
“应该的。”盟主看着他,神色复杂,“等你从归……”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改口道:“等你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
夜深。
周玄回到了盟主安排的别院。
林清竹把下人都打发走了,亲自为他沏上一壶热茶,却是一脸的愁容。
“公子,我们……真的要去那个归墟之眼吗?”
她不懂什么法则,什么仙庭,但她听懂了盟主话里的意思。
那地方,连长生境强者进去了,都九死一生。
“嗯,必须去。”周玄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
“可是……太危险了。”
林清竹咬着嘴唇。
“我们好不容易才跟盟主谈好合作,在中州站稳了脚跟,干嘛非要去冒这个险啊?”
“我们完全可以徐徐图之,用定脉神石和无漏结晶,慢慢把整个中州都……”
“清竹。”周玄打断了她。
他抬起头,看向林清竹,那双总是平静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旁人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杀伐果断,也不是运筹帷幄。
而是一种……对根源的探寻。
他摊开手,那枚暗金色的太一令,静静的躺在他掌心,仿佛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
“你觉得,我为什么能修复它?”
林清竹一愣。
“你觉得,我为什么能拿出那些连中州都没有的奇物?”
“还有……我修的功法。”
周玄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重重敲在林清竹心上。
“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他握紧了手中的太一令,感受着那股与自己体内力量同出一源的浩瀚气息。
“太一仙庭,不仅仅是一处遗迹,也不仅仅是力量的源头。”
“它关系到我修的功法能不能完整,关系到我这一身力量的根子在哪,甚至……关系到我到底是谁,从哪来的。”
“这个答案,我必须亲眼去看一看。”
“哪怕……九死一生。”
林清竹怔怔的看着他,看着这个总是把一切都扛在肩上,把所有人都护在身后的男人,第一次说出自己内心的追寻。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
而是,他必须走的路。
她不再劝了,只是默默的为他续上一杯热茶,轻声道:“公子,我等你回来。”
周玄笑了笑,把那股沉重的情绪压了下去:“放心,我可不会白白送死。”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了无尘那沙哑的声音。
“周公子,老奴奉盟主之命,前来为公子解析舆图。”
周玄起身开门,将无尘请了进来。
三人围坐在石桌前,那份归墟舆图残卷,被平铺在桌上。
无尘伸出枯槁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被浓重雾气笼罩的区域。
“公子请看,这里,便是归墟之眼的入口。”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源自血脉的敬畏。
“根据我先祖留下的手札记载,归墟之眼,与其说是遗迹,不如说是一处巨大的封印之地。”
“而在封印的最深处……”
无尘的手指,缓缓移动到地图中央一个被无数禁制符文包裹的标记上。
“这里,封着一座门户。”
“一座……万年以来,从未有人能开启过的,仙庭门户。”
话音刚落。
嗡——
一声轻颤,毫无征兆的响起。
周玄和无尘同时一顿,齐齐低头。
只见周玄放在桌上的那枚太一令,竟自己亮了起来。
暗金色的光芒,在令牌表面流转,那股沉寂下去的仙庭气息,再次变得活跃。
紧接着,在三人惊愕的注视下。
那枚令牌,竟然缓缓的、自主的悬浮了起来。
它在半空中微微调整了一下方向,令牌的顶端,精准无比的指向了堪舆图之外,中州大陆最深、最黑暗的那个方位。
似乎在回应着……某种跨越了万古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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