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尘猛地抬头。
周玄手指敲在舆图残卷上。
“现在的问题,不是进不进去。”
“是我们对归墟、太一令、守令一脉知道得太少。”
“带着半张破图,一堆残句,直接往里钻,那叫送。”
林清竹脸色稍缓。
“所以?”
周玄拿起太一令,将它收入储物戒之前,又用太一神力包了一层。
令牌在戒中仍轻轻震动。
他能感到那股牵引还在,只是弱了些。
“先查。”
“查清楚太一令当年是谁带下来的。”
“查守令家族到底守了什么。”
“查归墟舆图为什么缺了最关键的一段。”
无尘迟疑片刻。
“这些东西……恐怕都在紫金藏史殿。”
周玄看向他。
“那就去藏史殿。”
无尘脸上泛起难色。
“公子,藏史殿不是普通书库。”
“那里封着紫金仙脉开脉以来的所有隐秘,历代脉主的手札,仙庭降临时的原始记录,还有……守令一脉交给紫金保管的古卷。”
“非脉主亲临,不得开启。”
周玄看着他,没有接话。
无尘硬着头皮继续。
“就算老奴带路,也进不去。”
“殿门禁制认紫金脉主的本源印。没有盟主准许,靠近三丈都会触发镇杀阵。”
林清竹皱眉。
“你们紫金仙脉不是已经要跟公子合作了?这时候还卡权限?”
无尘苦笑。
“林姑娘,老奴不是拦,是规矩拦。”
“那座殿封了很多东西。有些记录,连紫金嫡系长老都没资格看。”
林清竹冷冷接上。
“所以你们想让公子拿命去归墟,线索却锁着不给看?”
无尘被怼得哑口无言。
周玄倒是没生气。
他已经习惯了。
越是古老势力,规矩越多。
而且这些规矩通常不是保护外人,是保护他们自己。
“无尘前辈。”
“老奴在。”
“请盟主过来。”
无尘愣住。
“现在?”
周玄看了一眼天色。
“现在。”
“可盟主正在闭关稳固紫金仙脉本源,今日太一令复苏,已经惊动了不少人。若再打扰……”
周玄直接打断。
“那就告诉他,太一令正在找路。”
无尘呼吸一滞。
“再告诉他,三日。”
“三日内若查不清楚路线,我会把令牌封死,带回北地。”
无尘猛地站了起来。
“公子不可!”
周玄抬眼。
“为什么不可?”
无尘急得声音都变了。
“令归旧庭是守令一脉等了数万年的事!”
“太一令好不容易复苏,怎能封死?”
周玄抬手,掌心那道暗金印痕再次浮现。
“它抽的是我的力量。”
“反噬的是我的经脉。”
“路不清,我为什么要替你们赌?”
无尘顿时僵住。
林清竹在旁边补刀。
“前辈,你们等了数万年,是你们的事。”
“我家公子没欠紫金仙脉的。”
无尘闭了闭眼,胸口起伏了几次。
最后,他退后一步,深深一拜。
“老奴明白。”
“老奴这就请盟主。”
他说完,取出一块紫金色令符,双手托起。
令符刚被激活,院中禁制便发出低鸣。
一道紫金光束从令符中升起,没有冲出院子,而是在半空折转,没入虚处。
周玄看得很清楚。
这传讯方式很隐秘。
紫金仙脉的底蕴不弱,很多东西只是被仙脉枯竭拖住了。
若真让盟主残余势力和林清竹的商路深度绑定,北地能拿到的好处会比预想更多。
但那是后话。
眼下更要紧的是太一令。
令符燃了约半盏茶时间。
无尘一直保持着躬身姿态,不敢催。
林清竹坐回周玄身边,压低声音。
“公子,你真要用带回北地来逼他?”
周玄同样压低声音。
“他比我急。”
“可太一令已经认你了,他会不会干脆翻脸?”
“不会。”
“这么肯定?”
周玄指了指桌上的舆图残卷。
“他要是能翻脸,之前就不会向我低头。”
“现在太一令自己找路,他更不敢。”
林清竹想了想,觉得有理,又觉得不太放心。
“那你说三日,是吓他,还是确有其事?”
“确有其事。”
林清竹脸色又变了。
周玄补了一句。
“也顺便吓他。”
林清竹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你这人真是……”
周玄端起茶杯。
“别急,谈判就是这样。”
“谁先把急写脸上,谁就被拿捏。”
林清竹瞥了无尘一眼。
无尘还弯着腰,手里令符光芒越来越亮。
“那位已经急得快跪第二次了。”
周玄轻声开口。
“所以他会把话带到位。”
林清竹低头看着他的掌心。
那道暗金印痕正在慢慢变淡,但没有消失。
她没再说话,只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温养经脉的丹药递给他。
“先吃。”
周玄接过丹药。
“这药对太一神力牵引作用不大。”
“我知道。”
林清竹把瓶子塞到他手里。
“但你脸色难看。”
周玄没有再拒绝,吞下丹药。
丹药化开,温热药力在经脉中散开。
那股牵引依旧存在,却不再那么刺人。
无尘那边,紫金令符突然炸开一道光。
院中所有禁制同时停滞了一瞬。
下一刻,龙袍老者的虚影出现在石桌旁。
这一次,他没有坐在高处,也没有带那种压人的架势。
但他的脸色很沉。
“太一令在找路?”
他开门见山,连客套都省了。
无尘立刻跪下。
“盟主,老奴亲眼所见。”
“令牌悬空,指向归墟深处,与手札中‘令归旧庭’完全吻合。”
龙袍老者没看无尘,只盯着周玄。
“令牌呢?”
周玄抬手,太一令重新落在桌上。
禁制撤开半层。
令牌刚一出现,暗金光芒便亮了起来,顶端再次缓缓调整,指向同一个方位。
龙袍老者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惊变。
可这一幕仍让他沉默了很久。
“果然……”
他伸手想碰太一令。
周玄手指一按。
太一令被他压住。
龙袍老者的手停在半空。
院内气氛骤然收紧。
无尘脸色大变。
“公子……”
林清竹也下意识站了起来,却没有开口劝。
周玄抬头看着龙袍老者。
“盟主,先谈正事。”
龙袍老者缓缓收回手。
“你想要什么?”
“藏史殿权限。”
周玄没有绕弯。
“我要查太一令、守令家族、归墟舆图,还有仙庭降临中州时的所有原始记录。”
龙袍老者皱眉。
“藏史殿不是交易筹码。”
周玄点头。
“那就不是交易。”
龙袍老者脸色更沉。
周玄把掌心摊开。
暗金印痕还在。
“太一令正在抽我的太一神力。”
龙袍老者盯着那道印痕,脸色终于变了。
无尘失声。
“已经形成令主印了!”
龙袍老者猛地看向无尘。
“你确定?”
无尘连忙开口。
“和手札记载一致。太一令与持令者气机相连,先出印,后引路。”
龙袍老者看周玄的神色变了。
比刚才更复杂。
周玄却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
“它需要我的力量找路。”
“这不是借一下就完,而是持续牵引。”
“我大概算过,三日内若不能确定路线,令牌的法则纹路会反噬我的经脉。”
龙袍老者沉默。
周玄继续开口,语气没有升高,却把每个字都压进了对方耳中。
“所以我不急着进归墟。”
“在进去之前,我要查清楚所有能查到的东西。”
“如果紫金仙脉还要拿规矩挡路,那我只能把令牌封死,先保自己的命。”
无尘急得想开口,被龙袍老者抬手止住。
“封死太一令,你也会失去进入归墟的机会。”
周玄平静地接住这句话。
“我失去的是一次机会。”
“紫金失去的,可能是数万年来唯一一次入归墟的机会。”
龙袍老者的虚影轻轻晃了一下。
周玄身体往前倾了半寸,手指点在太一令旁边。
“盟主,太一令正在找路。”
“它不是因为紫金仙脉醒的。”
“也不是因为守庭阁醒的。”
“它醒在我手里,认的是我的力量。”
“你若拖延,紫金会失去唯一入归墟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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