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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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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日,在大虞朝,有祭祖的习俗。

    清晨,苏鹤延非常难得地没有睡到自然醒。

    轮值的茵陈,看好时间,早早就把苏鹤延从热乎乎的被窝里挖了出来。

    真?挖。

    苏鹤延整个人都还没有睡醒呢,就被灵芝抱着或是洗漱、或是更衣。

    梳头的时候,苏鹤延看似坐在圈椅上,实则眼睛都是闭着的。

    娇小、纤细的小身子,软软的靠在椅背上,脑袋一点一点的。

    梳头丫鬟云苓,拿着宽齿白玉梳,轻轻地梳理长发,按摩头皮。

    询问今日梳什么发型的时候,云苓都不敢大声,唯恐惊扰了自家姑娘。

    “……今儿祭祖,梳个正式些的。”

    半睡半醒间,苏鹤延扫了眼面前妆台上的玻璃镜,宛若梦吟的说了一句。

    “是!那奴婢给您梳个狄髻可好,配上前几日世子爷送来的那顶赤金花鸾宝石冠可好?”

    云芝一边继续用玉梳为苏鹤延按摩头皮,一边轻声回禀道。

    “嗯!”

    苏鹤延还是带着一股子浓浓的睡意,随口应了一声。

    一旁的丫鬟,便赶忙从一尺多高的五层妆盒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顶发冠。

    小巧的发冠,赤金打造成鸾鸟、花朵的样式,上面镶嵌着红、蓝、绿等数十枚宝石,端的是金灿灿、亮闪闪。

    丫鬟又取出一条珠子璎珞,一对金累丝灯笼耳坠,几支金嵌宝发簪,逐一摆放在妆台上。

    云芝的手十分灵巧。

    进行完日常的头发养护后,她便开始给苏鹤延梳头发。

    苏鹤延已经有几分清醒,只是懒得睁开眼睛。

    她感受到头发被扭转,被固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睁开眼睛,正好对上镜子里的美丽少女。

    少女如瀑的黑发,已经梳理成精致的发髻。

    头顶带着名贵的宝石冠,在镜子的折射下,似乎都在闪烁光芒。

    发冠下,没有佩戴其他的发簪,而是围了一条珠子璎珞。

    这条珠子璎珞,不是惯常样式的珍珠,而是选用了各色的宝石珠子,正好与宝石冠做搭配。

    两侧耳后各有一个发髻,垂在颈间,尽显少女的灵动与鲜活。

    “姑娘,您看可还好?”

    云苓跪坐在身侧,透过镜子,正好看到自家姑娘揽镜自赏的模样,她赶忙小声地询问着。

    苏鹤延点点头,“不错!这样就很好!”

    苏鹤延搭在圈椅椅背上的手,微微抬了抬。

    丹参会意,赶忙上前,扶住了苏鹤延的胳膊,小心地将她扶了起来。

    衣架上,摆放着昨晚就搭配好的衣服,熨烫好,并用炙烤的果皮熏了香。

    茵陈先给苏鹤延穿上贴身的小袄,然后才取下衣架上的大红织金通袖袄,穿上同样织金百褶裙。

    苏鹤延伸展双臂,任由丫鬟们给她穿戴好。

    收拾妥当,她便绕过屏风,来到了外间。

    小厨房早已做好了早饭。

    苏鹤延来到圆桌旁,刚刚坐定,就有丫鬟提着食盒进来。

    苏鹤延的病好了,虽也有顾忌,却不必像过去那般,什么都要忌口。

    油啊、肉啊,或是辣啊、甜啊,苏鹤延都能浅尝几口。

    她的肠胃,正在慢慢修复。

    已经比过去的小鸟胃好了许多,勉强达到了猫儿的程度。

    每样早点,她都能吃个三五口。

    这饭量,跟正常十几岁的少女比起来,还是少的。

    与苏鹤延,却已经是极大的进步。

    吃得多了,关键是有能够提供能量的肉,苏鹤延的身体素质明显有了提升。

    她的小脸不再是没有血色的病态白,而是有了光泽、带着粉嫩的瓷白。

    脸颊有了小肉肉,不再是凹陷的,消瘦的。

    最显着的,还是她不但能够正常行走,还能练完一整套的五禽戏。

    期间,她还能添加一些拉伸、抓握等力量训练。

    苏鹤延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四肢变得有力。

    虽然还是没有练出肌肉,却已经不再是孱弱的、无力的。

    她在自己的身体上,感受到了勃勃生机。

    “……已经很不错了!”

    “至少我一直都在变好,而不是逐渐走向衰败与死亡!”

    苏鹤延很满意自己的状态。

    胎穿这些年,她终于体会到了活着的乐趣。

    而不是整日里缠绵病榻,在一碗碗苦死人的药汤子里,绝望、扭曲。

    还有一个让苏鹤延感到欣喜的事情,病好后的这两三个月里,她竟长高了足足一寸。

    三厘米啊,两三个月就能长高三厘米。

    她还不到十四岁,还处于青春期,她应该还能再长高些。

    如今,苏鹤延已经达到了五尺三寸(159),等青春期结束,她或许能够长到五尺五寸(165)呢。

    “劣马兄都六尺两寸(186)了,文弱如古板兄,也有五尺八寸(174),我可不能比他们矮太多。”

    都是一起长大的小伙伴,没道理,他们一个个人高马大,只有她像极了小孩子。

    苏鹤延吃饱喝足,扶着丹参的手,慢慢在隔壁辟出来的健身房里溜达。

    她挺直腰杆,暗自吐槽的同时,也努力下定决心。

    接下来,她会继续好好吃饭,勤加锻炼,努力让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好!

    ……

    苏鹤延溜达了一刻钟,既是消食,亦是锻炼。

    然后,她才披上外出的裘衣,穿上外出的棉靴,拿好暖炉,顺着抄手游廊,前往中轴线的主院。

    因着祭祖,今日的赵氏格外忙碌。

    她带着长媳杨氏,婆媳俩一大早就起来,忙得脚不沾地。

    苏鹤延一脚迈进正院堂屋,看到管事娘子们进进出出,赵氏坐在主位上,身侧的嬷嬷拿着账册翻得哗哗作响。

    苏鹤延行至近前,屈膝行礼,“娘!”

    见苏鹤延进来,赵氏赶忙起身,快走两步,握住了苏鹤延的手。

    赵氏习惯性的用自己的手感受苏鹤延的温度:还好,温温的,不是像过去那般冰凉。

    “昨儿睡得可好?可用了早饭?早饭都用了些什么?可还可口?”

    赵氏一叠声的问着。

    苏鹤延已经褪去了大氅,并将手炉递给了茵陈。

    她反手握住赵氏的手,与她一起走到了榻上。

    行动间,她也没忘了回答赵氏的问题:“都好!娘,您只管忙,有需要我帮忙的,只管吩咐!”

    她不是短命鬼了,也就不再想着“死不死”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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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开始积极地生活。

    唔,作为女儿,母亲这般繁忙,她理当帮忙分担呢。

    “你好好的,就是对娘最大的帮助!”

    赵氏把女儿推到榻上坐下,又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微微有些冷,想是在外面的时候,到底吹了冷风。

    她赶忙转过头,示意婆子端来温热的牛乳。

    苏鹤延:……行叭!虽然吃了饭,但活动了一圈,又一路走来,倒是能够喝些牛乳。

    她双手抱着甜白瓷碗,小口小口的喝着。

    苏鹤延视线扫过屋子,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便问了句:“娘,大嫂呢?”

    “你大嫂去库房了,今日祭祖用的银器,需得仔细看顾,她不放心,便亲自去查看!”

    负责祭祀用的器具,是赵氏分派给杨氏的差事。

    杨氏作为苏家未来宗妇,除了出身、才貌外,她的能力,以及心性等,亦是钱氏、赵氏最为看重的。

    杨氏嫁入苏家这几年,表现极好,钱氏、赵氏很是满意。

    赵氏逐渐放权,已经将三分之一的庶务都交到了杨氏手上。

    今年是杨氏第一年负责祭祖大事,她愈发上心,事事都要谨慎、周全。

    苏鹤延点点头,对于这位能干又负责的长嫂,她还是比较敬重的。

    苏鹤延觉得,他们家的祖坟,指定是有些问题的。

    生育上,苏家“阳盛阴衰”,三代竟只有两个女儿,一水儿的男丁。

    能力上,却是“阴盛阳衰”,男人们各有各的“不上进”,女人们则都能力出众。

    苏灼就不用说了,给苏家带来了从未有过的殊荣。

    钱氏、赵氏,以及如今的杨氏等妇人们,也都有才有貌有能力。

    她们或是精于谋划,或是精于管理,或是精于算账,都能在各自擅长的领域闪闪发光。

    苏鹤延想,苏家的娘子们,唯一的缺点就是性别。

    但她们又没有完全被性别所束缚,用自己的方式交际、经营,最大程度地实现自己的价值。

    自己不能直接指点江山,那就相夫教子,让丈夫、儿子站到高位,自己共享尊荣。

    “娘,您继续忙吧!”

    苏鹤延收敛思绪,没有再问杨氏,而是提醒母亲忙正事要紧。

    “好,阿拾就看着,也稍稍学习些。”

    赵氏见女儿神情恬静,气色不错,便放下心来。

    说道后半句话的时候,赵氏略迟疑。

    他们这些长辈,对阿拾没有太多的要求,只盼她这辈子能够健康顺遂。

    不过,随着阿拾的病愈,钱氏、赵氏考虑的事情也就越来越多。

    这段时间,苏鹤延状态的转好,更是给了她们期盼——

    或许,阿拾能够像正常女子般生活,找个门当户对的夫君,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就算因为身体的缘故,不能生产,也可养几个自己喜欢的孩子,权当消遣。

    “也不是非要逼着阿拾嫁人,而是规矩如此!”

    赵氏也曾想过,他们阿拾这般病弱,又被他们养得这般娇贵,根本不适合嫁人。

    苏家的长辈都很清楚,这世上,可能不会有哪个男人像他们一样疼爱、包容阿拾。

    他们苏家,养得起一个病弱的女儿,也愿意养阿拾一辈子。

    但,他们终究比阿拾年长啊。

    他们若是老了、死了,只留下阿拾一个人,又该如何?

    苏渊等兄弟,甚至是下一辈的孩子,会照看好阿拾。

    可也只是“照看”,绝对做不到宠溺、纵容。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在大虞,女子的荣耀,基本上都是源自父亲、丈夫、儿子。

    兄弟、侄子等再尊荣,也不会恩泽到妹妹、姑姑身上。

    苏启能力平庸,如果没有奇遇,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继承安南伯的爵位。

    一个落魄伯爷的女儿,又能有怎样的尊荣?

    遥远的未来不好说,就是当下,苏鹤延身上的诰命,也是靠着元驽为她谋求来的。

    苏焕等长辈,对自己的能力,都有着清晰的认知。

    自家掌珠,若是想要绝对的尊荣,只靠苏家是不行的。

    于苏鹤延来说,最名正言顺的法子,就是妻以夫荣。

    “还是要嫁人啊!夫君尊贵,阿拾才能共享尊荣。”

    赵氏不止一次地这般想着。

    当然,诰命什么的,还是后话。

    就拿眼前的事儿做例子,苏鹤延也该嫁人——

    除夕祭祖,身为苏家最尊贵的姑娘,却没有资格进入祠堂参与祭祀。

    不是说女子不能进入祠堂,而是未婚的女子,不能进入。至少在重大仪式的时候,不能入祠堂。

    就像是钱氏、赵氏、杨氏,她们同为女子,不但可以进入祠堂,还能操办、主持祭祀仪式!

    这,就是礼法。

    而在这套规矩之下,女子就是要嫁人。

    不嫁人,活着不能参与祭祀,死了无人供奉香火。

    赵氏疼爱女儿,自是不想让她陷入这样的境地。

    她的阿拾,就该拥有世上最好的一切。

    既然心底里有着让苏鹤延嫁人的想法,也希望她能长长久久在夫家立足,赵氏就要尽到母亲的责任——

    将女儿带在身边,言传身教的让她学会管家理事。

    苏鹤延:……其实,我会的!

    赵王府我就打理得还不错。

    不过,苏鹤延任性归任性,却从不会拂了至亲的好意。

    “好!娘,我跟着您好好学!”

    她管理赵王府,更多是采用现代的管理制度。

    苏鹤延在大虞朝过了十几年,刷新了她的许多认知。

    而她最大的收获,就是不要轻视古人,更不要小瞧古代内院里的女人们。

    果然,赵氏就向苏鹤延展现了何为真正的世家宗妇。

    主持中馈,不只是简单的管理,还有太多太多需要苏鹤延学习的细节。

    苏鹤延饶有兴致地听着、看着、学习着,一直到晚上,祭祖正式开始。

    苏鹤延不能进入祠堂,便只能在外面一侧的暖廊等着。

    “也不知道劣马兄那儿如何了?”

    又是一年宫宴,又有人要欺负元驽,只是不知道,元驽的“反击”进行到了哪一步。

    ……

    砰!

    宫宴上,多年未曾露面的赵王妃出现在众宗室面前,然而,还不等郑太后趁机撺掇,赵王妃竟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疯了。

    还在胡乱砸东西的过程中,“不小心”撞到了怀孕的徐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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