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要是告状，你还能是不心的。问题是，她没。”

    周燕愣住了。

    “她就蹲那儿，自己擦裙子。擦半天擦不掉，然后换了一身衣服。”

    他看着她，“你猜她为什么不？”

    周燕的嘴张着，没发出声音。

    张姨赶紧上前一步，挡在闺女前面。

    “少爷，这事是我不对，我没教好她，她年纪，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让她给沈姐道歉，明天就去——”

    “不用。”

    陆执绕过她们，往楼梯口走。

    “我就是告诉你们一声。”

    他走到楼梯口，停下来，没回头。

    “下次泼准点。”

    张姨的脸色白了。

    陆执已经上了两级台阶。

    “再让她蹲那儿擦裙子，那盆水就从你们头上泼下来。”

    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但客厅里的温度像是突然降了几度。

    张姨没话，周燕也没话。

    陆执上了楼。

    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上，最后消失在走廊里。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电视里的笑声还在放，哈哈哈哈的，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看了沈星遥门一眼。

    然后收回视线，上楼。

    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是他自己的，门没锁，他推门进去，反手关上。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把家具勾出模糊的轮廓。

    他走到床边，坐下，往后一仰，躺倒。

    天花板白得发灰。

    他盯着那片白灰，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起她抬起头看他的眼神。

    不是以前那种怯生生的、偷偷摸摸的、看一眼就赶紧低下去的眼神。

    是平的。

    就那么看着他，像看一个普通人，像看一个——陌生人。

    不躲，不闪，不脸红，不心跳加速。

    就那么看着。

    问完了，等着他回答。

    他想起自己当时的什么来着？

    “碍眼？”

    放屁。

    他看着碍眼的东西多了，周燕泼水的时候他还在阳台抽烟，隔着那么远都能看见那盆水浇下去，看见她站在那儿愣了两秒，看见她低下头看自己的裙子。

    他没动。

    就站在阳台上，抽完那根烟，看着她蹲下去，用湿纸巾一点一点蹭。

    看着那团泥印子从硬币大变成指甲盖大，再从指甲盖大变成一团灰蒙蒙的晕染。

    看着她站起来，跺了跺脚，仰着头看二楼那扇窗户。

    什么都没。

    转身往回走。

    他抽完最后一口，把烟头按灭在栏杆上，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出门了。

    开车去商场，找到那个牌子，挑了一条裙子。

    导购问他尺码，他不知道。

    导购又问颜色，他她那条是粉的。

    导购那要不也拿粉色？

    他想了想那条裙子上那摊泥，摇了摇头。

    换了个颜色。

    淡蓝的。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两千三，他刷卡，输密码，拎着袋子出门。

    从头到尾没想明白自己在干什么。

    就干了。

    现在躺在这儿，天花板白得发灰，他还是没想明白。

    算了。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