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遥知道灵霜在激她,她知道自己的修为和灵霜差了十万八千里,她知道这一答应就是往坑里跳。
但她更知道,如果她现在缩在沈砚辞身后不说话,那她就永远都是那个“连心法都没参透的姑娘”,永远都是别人嘴里“来路不明”的存在。
她不想这样。
她从沈砚辞身后站了出来。
“比就比。”
沈砚辞的眉心皱了一下,他偏头看向沈星遥,沈星遥仰着脸,下巴微微抬起,那双狐狸眼里燃着一簇小火苗。
“师尊,”她扯了扯他的袖口,“让我试试。”
“嗯。随你。”
灵霜看着沈星遥,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软绵绵的小姑娘真的敢应战。
“既然你有这个胆量,那三日后,考核台上见。”
“我会全力以赴。”
灵霜站起身来,微微欠了欠身,转身离去。
殿内安静下来。
沈星遥站在原地,看着灵霜的背影消失在浮空岛的边缘,然后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刚才挺直的腰杆弯了回来。
“师尊……”
她的声音已经开始抖了。
沈砚辞低头看着她,“现在知道怕了?”
“我不怕!”沈星遥嘴硬,“我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我连心法都不会……”沈星遥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连考核考什么都不知道……”
沈砚辞看着她那副又怂又倔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现在知道心虚了?答应的时候倒是干脆。”
“那她当着你的面那么说我,我能不答应吗?”沈星遥急了,“她说我连心法都没参透!她说我来路不明!她说我没资格!”
“她说的是事实。”
沈星遥:“……”
她忽然觉得这个师尊一点都不贴心。
沈砚辞看着她瘪下去的嘴,伸手,将矮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包袱拿起来,递还给她。
“从今日起,为师亲自教你。”
沈星遥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映着她的脸,眸光沉沉的。
“三日内,将你教到能赢过她,确实有些难度。”
沈星遥的心沉了一下。
“但也不是全无可能。”
沈星遥的眼睛刷地亮了。
“真的?”
“看你悟性。”
沈星遥一把接过包袱,抱在怀里,整个人又活过来了,尾巴差点从裙底冒出来,被她手忙脚乱地按回去。
“师尊,那你快教我!我们现在就开始!第一课是什么?打坐?吐纳?还是直接教我几个厉害的法术?”
沈砚辞看着她上蹿下跳的样子,没有说话,转身往殿内走去。
“先吃饭。”
“啊?师尊,时间紧迫啊,我可以边吃边学的!”
“吃饭的时候不教。”
沈星遥抱着包袱,小跑着跟上去,嘴巴一刻不停:“那吃完就教?教到晚上?晚上也教?我可以不睡觉的……”
沈星遥从上午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从下午等到太阳西沉。
沈砚辞一直在打坐。
他闭着眼睛坐在殿中央的蒲团上,周身灵力流转,沈星遥在他身边转了一圈又一圈,从左边转到右边,从右边转到左边,尾巴在裙底蠢蠢欲动,憋得她浑身难受。
“师尊。”她蹲下来,凑到他面前。
沈砚辞没反应。
“师尊~~~”她把尾音拖得又长又软。
还是没反应。
沈星遥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硬邦邦的,戳不动,她又戳了一下,这次用了点力气。
沈砚辞睁开眼。
“饿了吗?”
“不饿!下午吃了三颗碧玉葡萄两颗月华橘一颗赤焰枣!一点都不饿!”
“嗯。”
然后他又闭上了眼睛。
沈星遥:“……”
她深吸一口气,把窜到嗓子眼的火气又压了回去。
不能生气。不能跟师尊生气。生气没有好果子吃。
她在他身边坐下来,也开始打坐。
反正他说要教她,总不能不教吧?再等等,再等等他就该教了。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沈砚辞没睁眼。
沈星遥坐不住了,屁股在蒲团上扭来扭去,怎么坐都不舒服。
以前她都是窝在他怀里打坐的,灵力暖烘烘地裹着她,现在让她自己坐在地上,又硬又凉,灵力也不听使唤。
她偷偷睁开一只眼。
沈砚辞还在闭目打坐,睫毛都没颤一下。
沈星遥又等了半刻钟,终于忍不住了。
“师尊!”
她声音高了几分。
沈砚辞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气鼓鼓的脸上,“静不下心?”
“我静了一整天了!”沈星遥的尾巴终于憋不住了,“噗”地从裙底冒出来,在身后甩来甩去,“你说要教我的!从早上说到现在!天都要黑了!”
“嗯。”
“嗯什么嗯!你教啊!”
沈砚辞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星遥捕捉到了那个弧度。
“你笑什么?”
沈砚辞垂下眼睫,将嘴角压平,“你看错了。”
沈星遥气得尾巴都竖起来了。
她从蒲团上弹起来,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瞪着端坐的沈砚辞。
“沈砚辞!你是不是故意的!”
直呼其名。
殿内安静了一瞬。
沈砚辞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着小姑娘气急败坏的脸,以及她头顶因为激动而“噗”地冒出来的狐狸耳朵。
“又冒出来了。”
沈星遥一愣,伸手摸了摸头顶,摸到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一屁股坐回蒲团上,双手捂住耳朵。
她闭着眼睛,使劲把耳朵往回按。
耳朵纹丝不动。
沈星遥睁开眼睛,眼眶已经红了,“它不听我的……”
沈砚辞看着她红了的眼眶,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
“过来。”
沈星遥瘪着嘴挪过去。
沈砚辞抬手,覆上她的发顶,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掌心覆在那只不听话的狐耳上。
他的手掌温热而宽大,将整个耳朵包裹住,拇指从耳根缓缓摩挲到耳尖。
沈星遥的身体颤了一下,耳朵在他掌心里抖了抖,然后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沈砚辞没有停手,指尖从她耳后的发际线划过,顺着她的脸颊,落到她的下颌,微微抬起她的脸。
“怕输?”
“我才不怕。”沈星遥嘴硬。
“考核的事,不必放在心上。灵霜修行十余载,根骨上佳,又得皇室资源扶持。你才化形不到两个月,连最基础的吐纳都尚未纯熟。”
沈星遥的嘴瘪得更厉害了,“所以呢?你要我认输?”
“认输倒也不必。”
“你比灵根,比不过。比心法,比不过。比术法,比不过。比实战经验,也比不过。”
沈星遥的尾巴彻底耷拉下去了,无精打采地拖在地上。
“那我比什么?比谁吃的多吗?”
沈砚辞的嘴角又弯了一下,“你有的东西,她没有。”
沈星遥抬起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