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真不与我们走吗？”
山门前，殷红看着身前的陆沉舟，开口询问道。
如今凌剑门虽然还存，但门内高层长老在那大殿之战几乎被屠杀殆尽，存活下来的门主如今也神魂受创。
可以说昔日的千年大宗经历此等劫难后，几乎崩塌也没任何区别了。
殷红本想邀请陆沉舟与他一同前往蓬莱岛，
没想到却被他以宗门为重而拒绝。
临行之前，殷红终究没有忍住，再次开口道：
“那云栖真人虽被我重创，但毕竟只是神魂，假以时日，他便会出关。”
“届时你这个帮了我的，定然会遭到他的报复。”
“真不与我们一起走吗？”
陆沉舟一身青衣，腰间缚剑，那冷清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多谢殷红道兄的好意了。”
“此间事因我而起，也当因我而终。”
说着话，陆沉舟回头望向山门，
“更何况，宗门养育我多年，如今除却门主，祸首几乎死绝。”
“山门陷入衰败，我不能将它抛弃。”
“殷红道兄，不必多言了，走吧。”
说着话，陆沉舟朝着殷红抱拳施礼。
见到陆沉舟意已决，殷红苦笑着摇头，
像是陆沉舟这般执拗的人，他还真没遇见过。
不过，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的性格，才能让陆沉舟以这般年龄顿悟出道剑吧。
“既然如此，我便不劝阻你了。”
“此一别，吾等或许再无见面之日了，临行前，我告知你一项秘密吧。”
殷红想说那守山剑阵里的天剑祖师之事，
然而话还未说出口，却被陆沉舟抬手打断：
“不必了，殷红道兄，我知你想要说些什么。”
“不必了，凌剑门之事，我会自行解决。”
“我相信我不会死于今天，我们也未必不会再见。”
“就这般走吧，别婆妈了。”
说着话，他用眼神示意殷红身后的人已走了极远。
“你啊你....”
见到陆沉舟这般死板，殷红苦笑一声，
“希望我们还能再见吧。”
他挥着手，转身离去。
陆沉舟就立在山门之间，望着那石阶下的人影逐渐走远，直至彻底消失在眼前。
他始终挂在脸上的那抹淡笑终于消失。
“该解决这一切了。”
陆沉舟默默取出剑符。
其实他还有事情没有告诉殷红。
他想的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等待云栖真人养好伤出关清算。
借助这枚长菱从长老殿内偷来的剑符，
他能启动守山剑阵，
他要在今日，彻底格杀云栖真人！
今日这一切，都因为云栖真人的贪念而起。
一念之下，凌剑门高层尽数被屠戮殆尽。
而云栖真人这个真正的罪魁祸首最后怎可能独活！？
他陆沉舟，不会给对方那个机会。
今日无论是否能格杀云栖真人，
他都要对这个凌剑门最大的毒瘤出手。
他太清楚了，云栖真人存活下来，对凌剑门会是一种怎样的危害。
正是因为如此，哪怕舍弃生命，他也要为宗门除去这最后的祸害。
“陆师叔....”
长菱的声音自内部传来，
只见昔日欢声笑语的少女此刻脸上只剩下悲伤之色。
大殿之内，亦有她的长辈。
“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陆沉舟望向她，开口询问道。
今日之事，说来也要感谢长菱和严峻两人。
若非这二人发觉不对，及时偷来宝丹，他也不可能那般恢复噬阳境巅峰。
更别提之后的大殿厮杀了。
“陆师叔，要不算了吧！”
长菱脸上露出一抹担忧之色，她上前抓住陆沉舟的袖子。
“云栖...门主，门主他，他可是被凌剑门认可的门主。”
“我们借助守山剑阵，真的能杀掉被凌剑门认可的门主吗？”
听到她的话，陆沉舟转头看了她一眼，
在长菱的眼中，陆沉舟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冷。
先前的陆沉舟只是不善于与人交谈的冷清，
而如今的这双眼睛，仅是让人看到，便如坠冰窟。
“不用管了，长菱，之后的事情，全部交给我就好。”
陆沉舟默默拉开她的手，目光看向那凌剑门之中最高的仙峰。
门主殿
..........................................................................................................
陆沉舟缓缓推开大门，
他曾经无数次来到过这里，
不过昔日，对于那位带领凌剑门不断向前的云栖门主，
他眼中有的只是崇拜。
对方是他值得学习的目标，在无数个日夜之中，云栖门主更是仅次于他师父般的存在。
对方向他传授剑术，讲述道剑的经验，更曾经亲手将“天剑”的称号赠予他。
然而如今，
他再次踏入这大殿之中，
为的，
却是杀！
杀云栖门主！
“你...你来了....”
大殿，宝座之上，云栖真人瘫坐在那张宝座上。
他脸色惨白极了，
正如殷红道兄先前说的那般。
二人曾经在神魂之上有过一场交手。
而在那场缠斗之中，云栖真人败了。
代价便是云栖真人的神魂受损极其严重，甚至可能需要数十年的时间来修复。
陆沉舟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响着，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宝座之上的枯瘦身影，
昔日那个容光焕发的云栖真人此刻蜷缩在那宽大的座椅之上，昔日威严的面容此刻灰白如纸。
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眶偶尔闪动着妖异的光芒。
看来他受的伤比殷红说的还要更加严重......
陆沉舟望着那样的云栖真人，下意识想道。
“门主。”陆沉舟停在十步之外，语气平静得几乎漠然。
他手掌紧紧抓着那枚剑符。
此刻只要将其捏碎，守山剑阵便会直接朝着此地斩来一剑。
但他没有信心。
正如长菱所说，
云栖真人是昔日的天剑，更是得到凌剑门认可的门主。
陆沉舟不确定那一剑是否会真正的斩到云栖真人。
所以——
他要拉近距离！
只要跟云栖真人离得足够近，届时的剑就必然会斩到云栖真人！
代价，不过是他一死罢了！
“呵.......呵.......”云栖真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喘息，他勉强支起上半身，死死盯着眼前的陆沉舟，那张脸上勾起一抹难看的笑：
“我很高兴你能走到这里。”
“殿内的人，死绝了？”
面对云栖真人的询问，陆沉舟并未隐瞒，如实答道：“包括两位太上长老，以及....我师父，殿内众长老，尽数死绝。”
此言一出，云栖真人原本撑起的身躯忽的向后跌倒。
那原本撑起的他气力好似在这一刻散尽了一般。
陆沉舟不知道云栖真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难道很意外吗？
难道不应该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可能会付出的代价吗？
“竟然这样啊....”
“咳咳....咳咳咳.....”
云栖真人剧烈地咳嗽着，
很难想象，以他那副真元境之躯，此刻竟然会从口中咳出鲜血来。
望着这副样子的云栖真人，陆沉舟眉头一挑。
就算神魂受创，也不应该是这副模样。
难道，云栖真人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如今在他面前装可怜吗？
不，
没有那个必要。
对方哪怕受伤再严重，也是真正的真元境。
两者的差距犹如天壑。
这种事情根本没有必要。
就在陆沉舟满心疑惑之时，
却见得云栖真人竟然主动地伸出手来：
“过来，沉舟，你过来。”
“我有些话要与你说。”
陆沉舟没想到云栖真人竟然会如此主动。
他原本还想着以什么借口来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
届时守山剑阵就一定会斩中。
而如今，云栖真人竟然主动给了他这个机会？
“不知道门主这种时候还有何话说。”
“后悔吗？”
陆沉舟嘴上嘲讽着，脚步却逐渐靠近。
十步，
九步，
八步....
直至只剩下三步的位置，
陆沉舟方才停下。
而这个距离。
却已经足够守山剑阵出剑的时候必中云栖真人了。
对于陆沉舟的话，云栖真人沉默了。
“后悔吗？”
他神色复杂的喃喃道。
“或许会有吧。”
“但我从始至终，只是想让凌剑门变得更好罢了。”
“我想让我们凌剑门，更加壮大。”
“这难道是错的吗？”
“沉舟？”
他望向面前的陆沉舟，年过上百的他，此刻却跟个孩子一般，那深陷的眼窝之中，尽是疑惑与不解之色。
“................”
对于云栖真人这个问题。
陆沉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云栖真人他们错了吗？
如果...站在他们角度，牺牲殷红或许是对的。
但是——
“如果有壮大宗门的机会，我不会错过。”
陆沉舟开口答道，眼中神色坚定，
“但，我不会牺牲无辜之人。”
“如果是以他人性命换来的机会，我宁愿不要！”
听着陆沉舟的话，云栖真人眼中闪过一抹无奈。
“这样啊....”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在陆沉舟惊诧的目光之中，那原本被陆沉舟握在手中的剑符浮动而起，飘在云栖真人身前。
云栖真人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霎时间，那剑符之上华光四溢，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不过刹那，他便从先前那强大的真元境变作一个濒死的老人。
“沉舟，是对是错，我不清楚。”
“只是....以后凌剑门，就要麻烦你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那满头白发的老人再难坚持，身躯倒下。
“门...门主?”
陆沉舟握着手中那藏有云栖真人道则的剑符，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