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枣娘怀孕的消息,给平华村添了更多生机和欢喜。
大伙儿有事没事儿更爱去马场附近溜达了,都想亲眼看看这匹非同一般的母马,也是想见证这第一匹在平华村土生土长的小马驹孕育的过程。
马场里的生态也悄悄发生了变化。
灰枣娘终于明白这两天对食物时而贪恋时而厌弃是咋回事了,也明白突然汹涌而至的母性本能从何而来。她短暂呆愣之后,高兴地嘶叫了一声。
灰枣爹闻声而至,过了一会儿,也高兴地嘶叫起来,还抑制不住地围着灰枣娘转圈圈。
只有灰枣依旧傻乎乎不明所以,还想去跟娘撒娇玩耍,被它爹一下子隔开了。
隔壁的四匹大马也明白发生了什么,心情极为复杂——就隔壁那大傻个,居然又要有娃了!说不定一举得女,搞不好这回就能儿女双全了!
老天不公平啊,看看咱们兄弟四个,高大俊朗,神采无双,居然还单着!
算了,咱们专注拼事业,待会儿的骑马课,要更卖力才行。
希望这些人类有点眼力见儿,也关心关心它们的马生大事!
从那天起,灰枣娘变得异常黏不屈,不再畏惧这位老大了,而是总爱在不屈附近待着。吃啥都要先看看不屈,得到首肯后,才放心地吃。
不屈也很无奈,没想无心之举倒给自己招来了一个“闺女”——算算灰枣娘的年纪,做它孙女都嫌小的。
罢了,要黏着就黏着吧,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还能看到新生命诞生,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
马场就变成了四匹大马暗中羡慕灰枣爹,向灰枣爹看齐;灰枣爹则跟着灰枣娘;灰枣娘跟着不屈;不屈统管全局。
灰枣呢?每天依旧傻呵呵地跟着墨枣和红枣玩乐,丝毫没有感到马场局势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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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灰枣娘怀孕消息传出没几天,大家正在兴头上时,又有镇上马车到了平华村。在村口登记后,径直驶向林家大宅。
林家大宅里,一家人正准备吃午饭,就听得有人叩门,伴随着熟悉的声音:“爹,嫂子,二哥,在家吗?”
林守业顿了一下,站了起来:“好像是文梅的声音……”
郑秀娘也反应过来,马上往院门走去:“来了,来了!”
打开门,果然,正是林家小女儿——嫁到镇上的林文梅,及夫婿赵征诚,还有小女儿赵玉。
赵栋放下筷子,直冲出来:“爹,娘,小玉,你们咋来啦?我还没放假呢,不回镇上。”
赵征诚没想到儿子的第一句话是这个,又好气又好笑:“谁管你回不回镇上?我们才不是来看你的。我们是来看你外公和舅舅舅娘的。”
“哦,那就好!那就好!”赵栋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我还不想回镇上呢!”
郑秀娘笑着把赵家人迎进屋,众人互相打了招呼。
林守业见女婿女儿一家明显比过年时气色又好了,衣着也更体面了——想想也是,女婿早就不是衙役了,已经升为主簿大人,日子应该更好过了。
他笑着招呼女儿女婿坐下:“吃饭了没?我们正准备吃午饭,一起吃点?”
林文梅走到父亲身边,扶着他坐下:“我们就是掐着饭点回来的,奔着午饭回来的,实在太馋家里的饭菜了。”
“好,好,好!”林守业高兴极了,“坐,女婿坐,都坐。你们算是掐准了,这不,刚要吃呢!”
“对,爹,娘,你们来得刚刚好!”赵栋开心地向爹娘介绍,“我们今天吃辣白菜冷面呢!冰冰凉凉的,酸酸辣辣的,可好吃了!”
他转向一旁,看着正在跟林家三姐妹嘀嘀咕咕说悄悄话的妹妹,喊道:“小玉,你们今儿来着了!这冷面可好吃了,面汤里还有碎冰呢。你知道冰不?”
“我当然知道啊!”赵玉虽然很少见林家三姐妹,但感情好得很,一见面就热络起来,“镇上开了冰坊,里面可多冰了。
娘带我去过好几次,每次去,里面的叔叔都送我水果冰棒吃。有草莓冰棒,还有西瓜冰棒呢!
每天好多人去买冰,还想买水果冰棒,可叔叔说不卖的——冰棒是果果做给自己人吃的。我、娘、爹、还有爷爷奶奶都吃了。”
“哟,你们去过镇上的冰坊啦?”李货郎问道,“我们还没去看过呢。咋样?生意好不?”
“姑父,你们有空去看看。”赵征诚笑着说,“生意好极了!我看店里的伙计,几乎就没有闲着的时候。不止我们镇上的大小商家、高门大户,连隔壁好几个县城的客商都跑来买冰。真是供不应求。”
“不止大客户。”林文梅也补充道,“很多镇上人家也都会去买一些。我们巷子里几家人合在一起买冰,还能送货上门。
他们知道我是平华村的,还来找我走后门买冰,我都回绝了。还有人找到征诚,不知是怎么打听到征诚认识冰坊老板的,都想通过我们排上队买到冰。”
“可能有人见过大力哥跟我一起吃饭。”赵征诚说,“我都没答应,说这事儿帮不上忙。”
林文柏接到父亲的眼色,领会了父亲的意思,对赵征诚说:“现在冰坊的产量暂时就这样了,明年看看能不能再扩大冰窖。到时跟大力那边打个招呼,给你留点配额,你也可以拿去运作一下。”
赵征诚喜出望外,连忙起身对岳父和大舅子作揖行礼:“谢谢岳父,谢谢二哥。这、这……太感谢了!”
“自家人,别客气!”林文柏笑着按下赵征诚的手。
“来了来了!”林守英带着女眷们端着大托盘走出来,上面是一碗碗的辣白菜冷面,“来,一人一碗!自己端,不够厨房里还有,还能添啊!”
林文梅和赵征诚连忙帮着接过托盘,给大家分发冷面。
赵征诚端着一碗,仔细端详。
碗是冰凉的,碗沿凝着细密的水珠。碗底沉着晶莹的碎冰,在琥珀色的汤里轻轻浮沉,冰碴儿融化时,丝丝凉意顺着碗沿漫开,连空气都跟着清透了几分。
荞麦面在碗里堆成小山,乌亮的面条根根弹牙,裹着酸甜微辣的大骨汤,每一根都挂着细碎的冰粒。红缨缨的辣白菜、青翠的黄瓜丝、雪白的豆芽、橙色的胡萝卜丝、两片红番茄铺在面上,还有两个金黄的煎蛋,几大片五香卤五花肉——光是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冷面一分到人手里,就没人说话了。屋里只听见哧溜哧溜的吸面声。
赵征诚夹起一筷子冷面和辣白菜,咬下去先是冰的凛冽,接着是辣白菜特有的酸香,混着汤里的清爽,顺着喉咙滑下去,连暑气都像被这碗里的碎冰冻住了似的。
他本就爱酸辣口的,这面简直合极了他的口味。在这大夏天吃,更是无比熨帖。他吃得头也不抬,暗暗记下——回去让媳妇儿学着做。
林守业和林守英看着一桌子吃得心满意足的人,都笑了。
郑秀娘提醒道:“这桌上还有辣白菜、煎蛋、卤肉,不够的自己加啊!”
林文梅吃了大半碗,才抬起头来:“这冷面滋味一点都不比酸辣凉皮逊色!你们是不知道,会仙楼和迎客楼前些天开始卖酸辣凉皮了——天啊,客人都要挤爆了!从早到晚,都有人点这个。酒楼里都坐不下,排队的人可多了!”
她顿了顿,笑道:“这回还是闫老板技高一筹。他专门开了一个凉皮窗口,允许客人带着碗盆去打回家吃,价格比在酒楼里便宜一点。
连我公公婆婆都隔两天就去排队打一次——你们知道的,他们是很少上酒楼吃饭的,总嫌那里的饭菜贵。”
“真的啊?还有这事儿?”李货郎觉得有趣。
“可不。”林文梅笑着说,“闫老板偷偷跟我说,他是从兰心饭堂得到的启发。这下他家的客人更多了,酒楼里也不那么拥挤了。”
“对。”赵征诚也点头,“凉皮在镇上可火了。我们衙门里,隔两天也会去打回来做午饭,连文县尊和师爷都爱这一口,跟着我们一起吃。”
“那他们要是知道了还有这辣白菜冷面,估计又要跑来讨方子了!”林文梅笑着看了正和女儿一起吃面的果果一眼。她是知道的——会仙楼和迎客楼的好多招牌菜都来自娘家,都是侄女果果的方子。
“那还得等几天。”林守英骄傲地说,“这辣白菜冷面,是昨儿果果才想出来的,今儿咱们才第一回吃呢!”
“那我们来着了!”林文梅和丈夫相视一笑,“运气也太好了!”
正午,外面艳阳高照。林家大宅里,笑声和吸面声混在一起,飘出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