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的修炉计划,是在村学放假那天正式启动的。
那天中午,孩子们商定了修炉计划。当天下午,林怀勇就揣着图纸,在茶果庄园品茗轩的大厨房外面,把那一带的空地量了一遍又一遍,邢伯擎在旁边帮他复核。
“这里通风好,离大厨房近,取食材方便。”林怀勇用脚在地上画了个圈,“烤炉就修在这儿了。当时规划的时候,就在品茗轩这里安排了大厨房的,想着既能做茶点用于品茗,还能做各式菜肴来举办宴席呢!”
邢伯擎看了看四周,点了点头:“背风,向阳,还能看见茶果庄园的大半风景。果果在这里烤东西,心情也会好。”
林怀勇看了他一眼,笑了:“英雄所见略同。”
邢伯擎没说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材料准备得很快。铁网、铁架由在镇上的林怀安他们置办,土石从高强和马奎的工地那边拉过来。
高强听说孩子们要修烤炉,二话没说,让人装了一车好土送过来,还问:“要不要帮忙?”
林怀勇摇头:“不用。我们自己来。”
高强看着他,笑了:“行,你们自己来。”
他没有走远,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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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得很快。王大力和小鱼儿爹林三郎在易市坊碰了头,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担忧。自家娃都是第一回“干大事”,不闻不问好像不对劲。
“文松,孩子们那个烤炉……咱们真不去看看?”王大力先开了口。
林文松正在清点货物,头都没抬:“看啥?”
“就是……”王大力斟酌着措辞,“咱们都修过烤炉,都知道这活儿不简单。又要搬石头,又要和泥,还要加铁架、装炉门。这些……娃娃们能行吗?”
林文松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大力哥,你是担心宝生干不来吧?”
王大力点头。
“我可不操心这个。”林文松说,“茶果庄园那么大的工程,咱家那些孩子都捣鼓出来了。修一个烤炉,算个啥?”
王大力愣了一下:“茶果庄园?他们?”
“对啊,修茶果庄园时,孩子们天天去看,去取经,去帮忙。”林文松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他们可是把高强和马奎他们的本事都学到手了的,现在连房子都能修起来,烤炉——小菜一碟。”
王大力和林三郎对视一眼,都被“秀”了一脸。
李文远在旁边补了一刀:“你们要是实在闲得慌,去帮他们搬几块石头也行。别在旁边指手画脚就行。”
王大力“哼”了一声:“我才不去。我忙得很。”
说完,拽着林三郎走了。
林文松和李文远看着他们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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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三日,烤炉主体工程开工。
天刚亮,孩子们就聚到了品茗轩。林怀勇把图纸摊在地上,一群人围成一圈,脑袋挨着脑袋。
“先砌底座,再垒炉身。”林怀勇指着图纸,“烟囱最后做,就是那个苹果柄。”
“苹果柄不能太直。”邢叔靖蹲在旁边,小脸绷得紧紧的,“太直了就不像了。”
林怀勇看了他一眼:“你说怎么弄?”
邢叔靖想了想,用手比划了一下:“稍微弯一点。”
“行,听你的。”林怀勇记下来。
分工很明确。刘长康、秦向北、赵栋等几个动手能力强的,带着一大群孩子,负责搬石头、和泥、砌砖。
文良琮虽然是谦谦公子,干起活来也丝毫不吝力气。他挽起袖子,搬石头、递砖头,忙个不停。向来注重个人形象的他,脸上什么时候沾了灰都不知道。
芝兰从他身边走过,看了他一眼,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递过去。
“擦擦脸。”
文良琮愣了一下,接过帕子。他低头看了一眼,白色的帕子,干干净净的,边角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他没舍得用,想悄悄揣进怀里。
“不擦?”芝兰问:“那还给我吧。”
“擦。”文良琮赶紧用帕子蹭了蹭脸,耳朵红了,“擦干净了。”
芝兰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走了。
文良琮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把帕子折好小心地揣好,然后转身搬砖去了。那一下午,他干活比谁都卖力。
别看罗威武是个小胖子,好像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其实心细得很。他带着小鱼儿和王宝生,蹲在炉脚边,把孩子们没注意到的边边角角抹得平平整整。泥巴糊上去,用手掌一抹,再用小铲子一刮,比大孩子们砌的还光滑。
“威武,你这手艺可以啊。”刘长康蹲下来看了一眼。
罗威武嘿嘿一笑:“我爷爷说了,细节决定成败。”
小鱼儿在旁边接话:“你爷爷还说过这话?”
“嗯,我爷爷是里正,有道理的话可多了。”罗威武头也不抬,“他肯定说过这话,反正就这个意思。”
王宝生小手糊满了泥巴,带泥的脸上满是崇拜,夸道:“威武,你的手艺好厉害!你爷爷也好厉害!”
林怀勇和邢伯擎一边干活一边复盘。
“这里再加一道支撑,稳一点。”邢伯擎指着一处说。
“行。”林怀勇又和了一捧泥,糊上去。
邢叔靖和刘长安两个最小的,抿着小嘴,鼓着腮帮子,小脸涨得通红,也没喊累。他们力气小,搬不动大石头,就负责递小砖块、传泥巴。干一会儿,退后几步,眯着眼睛看整体。
“歪了歪了。”邢叔靖忽然喊,“苹果柄那一边,往左歪了一点。”
林怀勇赶紧跑过来看,量了量,确实歪了一点。
“叔靖,你这眼睛是尺子做的?”林怀勇一边拆一边说。
邢叔靖绷着小脸,没笑,但耳朵尖红了。
傍晚,主体工程完工。
一个圆滚滚的苹果烤炉立在品茗轩的院子里,炉身还毛坯着,没有装饰,但已经能看出苹果的模样。炉口微微内收,苹果柄翘起来,带着一点弧度,正是不久前邢叔靖“纠正”过的。
林怀勇退后几步,看了又看,点了点头:“姐,明天,该你们了。”
他看了芝兰一眼。
芝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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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四日,兰心班的姑娘们都来了。
她们一进院子,迅速地打量了一遍,就围住了秀茹和芝兰,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这个烤炉,得装饰一下。”王冬雪说,“光秃秃的不好看。”
“用小石子拼字吧,之前商量过的。”欧阳倩提议,“拼出‘果果的烤炉’。”
“可以。”芝兰点头,“再拼一个小苹果,旁边做装饰。”
秀茹蹲在地上,拿了一根树枝,在土地上画了起来。
“咱们在旁边再做一个操作台,做成花朵的形状。”她说,“五张小木桌拼在一起,每张桌子一片花瓣。果果用一片,其他人用另外的。如果咱们兰心班来这里上课,五个人一组,可以同时开工。”
王冬雪眼睛一亮:“这个好!花蕊的地方可以做一个圆台子,放共用调料和工具。”
欧阳倩也来了兴趣:“蘑菇板凳呢?围在操作台旁边,烤东西的时候,还能坐着等。”
“我要做红色的蘑菇。”丁芙小声说,“上面有白点点的那种。”
“那我来做茶色的。”黄豆花也跟着说。
几个小姑娘蹲在一起,你一笔我一笔,把操作台和板凳的样子画了出来。
丰盈三姐妹负责烤炉的装饰。她们找了一堆小石子,洗干净,晾干,按照芝兰写的字,一粒一粒地往炉身上嵌。
“果——果——的——烤——炉——”
林丰盈蹲在炉前,一个石子一个石子地摆,摆好一个字,退后看看,再调整。
林丰铃和林丰彩在旁边帮忙递石子,偶尔提意见:“这个歪了”“这个太挤了”。
男孩子们也没闲着。搬木料,锯木头,拼装成小桌子,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最后,五张花瓣状的木桌拼在一起,正好是一朵五瓣花。中间空出来的地方,邢伯擎量了尺寸,做了一个六边形的圆台子,卡进去,严丝合缝。
“厉害。”林怀勇看了他一眼。
邢伯擎没说话,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嘴角又微微弯了一下。
蘑菇板凳是最受欢迎的活儿。小姑娘们一人认领一个蘑菇,自己画图、自己选颜色、自己往上涂。
秀茹做了一个大红色的,白色点点;丁芙做了粉红色的,点点是淡黄色;黄豆花做了茶色的,像雨后松林里长出来的那种。
邢叔靖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我也想做。”
“你不是男孩子吗?”黄豆花看了他一眼。
“谁说男孩子不能做蘑菇?”邢叔靖理直气壮。
黄豆花想了想,递给他一块木头:“那你做一个。”
邢叔靖接过来,抿着嘴,认真地画了起来。
傍晚,品茗轩的院子变了样。
一个圆滚滚的苹果烤炉立在中间,炉身上嵌着石子拼成的字——“果果的烤炉”,旁边还有一个小苹果的图案。
五瓣花形状的操作台围在烤炉旁边,每个花瓣上放着不同的工具和调料。花蕊的圆台子上,摆着一罐果酱、一碟蜂蜜、一小碗盐。
周围散落着五颜六色的蘑菇板凳,红的、粉的、棕的,还有一只蓝色的——那是邢叔靖做的。
孩子们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己的作品,谁都没有说话。
“要是能搭个棚子就好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这样就不怕日晒雨淋了。”
“这个你们别管了。”刘大山和王大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院子门口,“棚子我们来搭。这个需要大力气才能搭好,得保证安全。”
孩子们愣了一下,然后欢呼起来。
七月五日,空置一日,晾干烤炉。
孩子们想趁这个空档,上山打猎。进山可不是小事,即使有刘长康和刘长乐这个好猎手带队,大人们也是不会让他们独自行动的。
刘大山、刘小山和王大力带着孩子们在外围布下陷阱,主攻野鸡;又带着他们在一片水源边埋伏着,这是冲着野鸭去的。
上山时,孩子们在前面跑,大人们在后面慢慢跟着。
“大力哥,你说他们能打着啥?”刘小山问。
“他们心可大着呢!”王大力说,“说是要打很多野鸡野鸭,要比我们上次围猎时战绩更好。”
话音刚落,前面传来一阵欢呼。
“打着啦!打着啦!”
王大力和刘小山对视一眼,快步走过去。
一只野鸡挂在网子里,扑腾着翅膀。刘长康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把网子收拢,不让野鸡挣脱。
“爹!我打着了!”刘长康回头喊。
刘大山走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嗯,好。”
刘长康咧嘴笑了。
孩子们在山林里跑了一整天,捉了十六只野鸡,九只野鸭,还有几只兔子。最让大人们傻眼的是,他们居然还捉到两只野鹅,真的比家鹅大多了!
傍晚,孩子们扛着猎物下山,个个灰头土脸,但眼睛亮晶晶的。
林怀勇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山林。
“明天,就看果果的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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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秀茹和芝兰站在品茗轩的院子里,摸了摸苹果烤炉的炉身。
石子嵌得很牢,一个个字整整齐齐——“果果的烤炉”。
她俩嘴角弯了弯,转身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橘红色的晚霞洒在苹果烤炉上,炉身的石子闪着光。
果果还不知道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