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五日,在孩子们在山上大杀四方时,平华村里也热闹极了。
马场那边,早早就热闹起来了。
陈驹和马二娘天不亮就起来,把灰枣一家单独安排到远处的马厩里。红枣和墨枣也被带出去野外训练了。整个马场清空了大半,只留下四匹大马,和不屈。
灰枣被娘亲领着往远处走,回头看了好几眼,不明白今天为什么这么特别。
灰枣爹用脑袋轻轻顶了顶它的屁股,催它快走。它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但它知道——今天马场要办大事。
四匹大马站在围栏边,看着灰枣一家被带走,又看着红枣和墨枣被牵出去,也是一头雾水。
不屈则和往日没有任何不同,该散步就散步,该休息就休息。它什么都知道,但它懒得管。
日头升高的时候,村道上传来马蹄声和车轮声。
乔兴第一个看见远处的队伍,喊了一声:“来了来了!”
四匹大马同时抬起头,伸长脖子往村道方向看。
一队马车缓缓驶近,车上拉着四匹母马。毛色油亮,身形匀称,一匹比一匹精神。
领头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鬃毛在阳光下闪着光;第二匹是深棕色的,体型最大;第三匹是黑色的,四蹄雪白;最后一匹是栗色的,额头上有一道白色的流星。
四匹大马同时愣住了。
马老大的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马老二的眼睛瞪得溜圆,耳朵竖得笔直。马老三终于抬起头,嘴里的草掉了都没发现。马老四更夸张,前蹄抬起来,差点翻过围栏。
不屈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又闭上了。
心里暗嘲一句——没见过世面。
四匹母马被赶进马场,没有看四兄弟一眼,齐刷刷地走向不屈的马厩。它们也是军马,一进马场就感受到了不屈的气息。
枣红色的走在最前面,在不屈面前停下来,低下头,轻轻叫了一声。深棕色的、黑色的、栗色的依次站定,安静地垂着头,像士兵向长官报到。
不屈睁开眼,看了它们一眼,慢慢站起来,甩了甩尾巴,叫了两声。
声音不大,但浑厚有力。
白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围栏边,笑着翻译:“不屈说——来了就好,好好挑,别将就。”
四匹母马齐刷刷地低下头,像是在领命。
四匹大马站在另一边,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个啥情况?咋没个懂的人来说明一下?
白薇来了,她站在四匹大马面前,清了清嗓子,宣布道:“听好了,恭喜你们,组织上给你们分配了媳妇儿——但是,不包售后。能不能获得美人心,得看你们自己。”
四匹大马齐齐看着她,一动不动。
“听明白没有?”白薇叉腰。
马老二最先反应过来,点了点头。马老大跟着点了头,马老四也点了,马老三嚼着草,慢半拍地也点了。
白薇满意地笑了:“顺利找到对象的,安排单独套间——新马厩。没被相中的,继续住这边的光棍窝。”
四匹大马的眼睛同时亮了。
马老二第一个行动。
它在围栏里踱了几步,像是在想什么。忽然,它朝远处叫了一声——灰枣正被娘亲领着在远处溜达,听见叫声,抬起头,看了看。
马老二又叫了一声。
灰枣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娘亲。灰枣娘没拦它。灰枣撒开蹄子,跑了过来。它还开心地蹭了蹭马老二的脖子。
终于有伴儿陪它玩了——墨枣哥哥和红枣姐姐都被带走了,娘也不跟它玩,爹总拦着它,它正无聊了!
马老二用脑袋轻轻顶了顶它,带着它在围栏里跑了起来。灰枣的蹄子轻快,跑起来像一团移动的云。马老二跟在它旁边,不紧不慢,姿态优雅,鬃毛在风中飞扬。
枣红色的母马看了过来。
马老二带着灰枣跑了一圈,又跑了一圈。灰枣跑得高兴,尾巴甩得高高的,眼睛亮晶晶的。马老二始终跟在它旁边,不急不躁,像一位慈爱的长辈,带着晚辈玩耍。
枣红色的母马看了好一会儿,慢慢走了过来。
马老二停下脚步,迎上去,低下头,轻轻碰了碰母马的鼻子。母马没有躲。
白薇在旁边拍了一下手:“成了!”
马老大、马老三、马老四同时转过头,看着马老二,眼神复杂。
“这老二……太阴险了。”马老四叫了一声。
“当初在山林里,就是它最先叛变归顺的。”马老大冷哼一声,“没骨气。”
马老三没说话,默默嚼着草。
但它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灰枣被老二借走了,还有谁能帮忙?
马老四急了,跑去找灰枣。灰枣刚被马老二“用完”,还没喘过气,又被马老四拉着跑了起来。马老四比马老二跑得快,跑起来像一阵风,灰枣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
栗色的母马看了一眼,转过头去。
马老四没放弃,又带着灰枣跑了一圈。栗色母马又看了一眼,这次多看了两秒。
马老四心里一喜,跑得更快了。
灰枣已经跑不动了,四条腿发软,舌头伸得老长。它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娘亲——娘,救命!
灰枣娘站在远处,看着自己的傻儿子被大马们使唤,叹了口气。
她看了看灰枣爹。灰枣爹假装没看见,低头吃草。
马老大终于也动了。
它没有去找灰枣。灰枣已经被老二和老四折腾得够呛了。它站在围栏边,仰起头,鬃毛在风中飞扬。阳光洒在它身上,皮毛像缎子一样发亮。它没有跑,没有跳,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稳,像一座山。
深棕色的母马看了过来。
马老大没有动,继续站着。母马又看了一眼,慢慢朝它走了几步。
马老大的尾巴甩了一下,嘴角像是弯了一下。
马老三还是没动。
它站在围栏边,低头吃草,一口一口,不紧不慢。黑色的母马从它面前走过,它没抬头。黑色母马又走回来,它还是没抬头。
黑色母马停下来了,站在它旁边,也低头吃草。
马老三嚼了两口,终于抬起头,看了它一眼。黑色母马也抬起头,看了它一眼。
马老三低下头,继续吃草。黑色母马也低下头,继续吃草。
白薇看了半天,愣住:“这……算成了吗?”
陈骊站在旁边,嘴角弯了弯:“算吧。”
不屈站在自己的马厩前,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整个马场都安静了一瞬。乔兴愣了一下,白薇翻译:“不屈说,让灰枣回去休息。”
他赶紧走进围栏,把灰枣带了出来。灰枣终于被解救了。这时,它的四条腿都是软的,今天的运动量超标了!
但这个小憨憨缓过来之后,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冲着四位叔叔欢喜地叫起来——明天还玩儿吗?
四匹大马齐齐别过脸去,假装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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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村口又热闹起来。
叶小苗从昨晚就开始忙活,铺床、晒被、准备吃食,她和武婶一直忙到半夜。因为有人传信儿来——今儿叶家人要回到平华村了!
今天一早,她又开始准备午饭,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武婶走进来,看见她又在切菜,叹了口气:“你就不能坐着等?”
“俺坐着难受。”叶小苗头也不抬。
武婶没再劝。她知道,这丫头是等不及了。
田家哥俩出发去打猎前,还齐齐跑到厨房门口:“娘,外公他们今天来吗?”
“来。”叶小苗说。
“那我们先上山了。”田胜利说,“娘,你跟外公说,我们打猎去了,给他们带肉回来。外公和舅舅说,肉是最好吃的。我们会带很多肉回来的。”
叶小苗笑了:“行了,知道了,去吧。”
田凯旋跑到门口又回头:“娘,多煮点饭,舅舅饭量大。”
“知道了知道了!”叶小苗挥手赶他们。
日头升到半空,叶小苗终于坐不住了。她解下围裙,擦了把手:“武婶,俺去村口看看。”
“有你武叔在呢——”武婶话没说完,叶小苗已经走出院子了。
武婶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又笑了。
村口,武叔带着安保队早就等着了。大石、余三也在,他们是来接剩下几户退伍军士家属的,顺带着帮叶小苗盯着路。
“还没来?”叶小苗问。
“没呢。”武叔说,“你急啥,有信儿俺让人去叫你。”
叶小苗在村口站了一会儿,来回走了几步,又站住。武叔看她那样子,没再说话。
远处终于出现了马车的影子。
叶小苗眼睛一亮,往前迎了几步。马车越来越近,车帘掀开,叶老汉探出头来,看见女儿站在路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苗丫!”他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叶小苗跑过去,扶着车辕:“爹,娘——”
叶老太从车里探出头,拉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胖了,挺好。”
“何止胖了,还白了,年轻了。”叶老汉在旁边说,“俺就说嘛,这地方养人。”
叶大树从后面跳下车,怀里抱着小儿子,身后跟着媳妇儿和两个孩子。他看见姐姐,咧嘴笑了:“姐!”
叶小苗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弟弟的孩子们,眼眶也红了。但她没哭,笑着招呼:“走走走,回家,饭都做好了。”
叶老汉走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进了村口,岗哨里的安保队员朝他挥手:“叶叔,回来了?”
叶老汉也挥手:“回来了回来了!”
他走得很慢,故意等后面的人跟上来,然后小声跟叶老太说:“看见没,他们都认得俺。”
叶老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走到村公所门口,林守业和林文柏正好从里面出来。林文柏看见叶老汉,笑着打招呼:“叶叔,你们回来了?”
叶老汉赶紧站住,恭敬又带着点小自豪:“里正,回来了回来了。”
林守业点点头:“回来就好,先去安顿,有空过来坐坐。”
“诶,诶,好。”叶老汉连连点头。
等走过了村公所,他才凑到叶老太耳边,压低声音说:“老伴儿,知道刚才那两人是谁不?林族长和里正。俺都熟,还去他们家吃过几顿饭呢!”
叶老太侧目看了他一眼。这老头子,好像不是在吹牛。
叶大树在后面听见了,小声嘀咕:“爹,您就吃了两回,还是跟着姐夫去的。”
叶老汉回头瞪了他一眼:“吃两回也是吃。”
叶大树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叶老太的嘴角弯了一下。
田家大宅里,武婶已经把饭菜摆好了。叶老汉一进门,看见满桌的菜,愣了一下:“这么多?”
“不多不多。”武婶笑着说,“你们一路辛苦了,多吃点。”
叶老汉坐下,拿起筷子,又放下:“大磊呢?”
“应该在马场那边。”叶小苗说,“他跟岳将军去送军马,下午就回来。”
“哦。”叶老汉点点头,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亮了,“好吃!”
叶大树已经顾不上说话了,埋头扒饭。三个孩子也跟着吃,小嘴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鼓的。
叶老汉吃了几口,又抬起头:“苗丫,还是你们这儿的日子好,俺跟你娘说,她还不信俺呢。”
叶老太没理会他,慢慢地扒饭,看得出很满意。
叶小苗笑了,给爹娘夹菜:“那以后不走了,跟俺一起,就在这里过好日子。”
“不走了不走了。”叶老汉连连摇头,“打死也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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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马场那边传来一阵嘶鸣。
四匹大马已经各自领着自己的“媳妇儿”住进了新马厩。马老二走进新套间,东看看西闻闻,满意得尾巴甩个不停。母马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进去,四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马老二凑过去,想蹭蹭母马的脖子。母马轻轻一闪,躲开了。马老二讪讪地退了两步,站好。
不急,来日方长。
马老大站在自己的新马厩前,仰着头,鬃毛在风中飞扬。深棕色的母马站在它旁边,安静地吃着草。马老大看它一眼,又看它一眼,终于没忍住,低下头,蹭了蹭母马的脖子。母马没有躲。
马老大嘴角弯了——如果马会笑的话。
马老四的新马厩在最边上。它还在兴奋,绕着圈跑,蹄子踩得地面“咚咚”响。栗色的母马看了它一会儿,走到角落里,卧下来,闭上了眼睛。
马老四停下脚步,看了看,也走过去,卧在母马旁边。
马老三和马老二的马厩挨着。它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走进新套间,低头吃草。黑色的母马也走进来,低头吃草。两匹马并排站着,谁也不看谁,但谁也没有离开。
不屈站在自己的马厩前,看了一眼四个新套间的方向,甩了甩尾巴,转身,趴下了。
都是一群生瓜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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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孩子们扛着猎物从山上下来。
野鸡、野鸭、野兔,还有两只野鹅,挂在杆子上,晃晃悠悠的。孩子们灰头土脸,但眼睛亮晶晶的。
路过马场时,里面传来马儿的嘶鸣声,一声比一声响亮,透着说不出的欢喜和激动。
“今天大马们怎么了?”刘长康看到围栏边的乔兴,挥着手,大声问道。
乔兴站在围栏边,笑着看他们:“没事,它们今天高兴。”
孩子们没多想,扛着猎物继续往家走。
马场里,四匹大马站在各自的新马厩前,尾巴甩得比平时高了好几度。远处,灰枣趴在娘亲身边,四条腿还有些抖,嘴里嚼着草,眼睛半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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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最后一户退伍军士家庭到了。
邓全从牛车上跳下来,转身扶着媳妇儿。媳妇儿怀里抱着三岁多的小儿子,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包裹。十来岁的大女儿跟在后面,背着比她还大的包裹,额头渗着汗,但一声不吭。
在村口等了大半天的大石和余三、老伍迎了上去,大石问道:“邓全,接到了?”
“接到了。”邓全点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媳妇儿,又看了一眼女儿,咧嘴一笑,“都接到了。”
大石接过小姑娘的包裹,挂在自己肩上,拍了拍邓全的肩膀:“走,去你们新家。太好了,就等你们这一家子了!”余三和老伍也帮着提起牛车上的包裹,快步跟上。
孩子们扛着猎物,走到茶果庄园附近时,看到与往日完全不同的景象:
茶果庄园附近的新居区,人声鼎沸。孩子们嬉戏打闹的声音,从巷头传到巷尾;大小媳妇儿家长里短的声音,从这家窗户飘到那家院子;男人们互相打招呼的声音,粗犷、响亮,带着久别重逢的亲热。
十二家新落户的退伍军士家庭,全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