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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程澄介绍的客户准时到了。
林晓薇站在工作室门口等,手心全是汗。不是热,是紧张。她在围裙上蹭了两下,又蹭了两下,围裙上留下两道湿印子。来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周,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戴着块看起来很贵的表。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环顾了一圈,目光在工作台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她身上。
“林小姐?”
“周先生,您好。”
她伸出手,他握住了。握得有点久,比正常社交久了一两秒。她抽回来,侧身让他进来。他走到人台前,看了看上面挂着的样衣,伸手摸了摸面料。那件样衣是她昨天刚做的,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还没钉扣子。
“这个面料不错,手感好。”他说。
“是日本进口的亚麻,夏天穿很透气。”
他转过身,看着她。“我想做一件西装,婚礼穿的。你做过男装吗?”
她顿了一下。“做过。给家里人做过。”
“那就好。我相信程澄推荐的。”他张开双臂,“量吧。”
林晓薇从抽屉里拿出软尺和记事本。软尺是新的,还没用过,白色的布面上印着黑色的刻度。她走到他身后,从肩膀开始量。肩宽、臂长、胸围、腰围。她的手指捏着软尺的两端,尽量保持稳定,但手心还在出汗。软尺在指尖滑动,她怕量错了,每量一个尺寸就记在本子上,再量一遍,确认一次。
“林小姐的手好软。”周先生忽然说了一句。
她的手指僵了一下。软尺还搭在他的肩头,她没有接话,把尺子收回来,在记事本上记下那个数字。
“还要量一下袖长。”她说。
他抬起手臂。她量了从肩峰到手腕的长度,写在本子上。他又开口了:“你做这行多久了?”
“毕业没多久。之前一直在学。”
“难怪,看着年轻。”他笑了笑,“你手这么软,做什么都合适。”
她没接话,把软尺叠好收起来。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量好了。三天后出设计稿,您看过后再定面料。”
“不急。你慢慢做。”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名片是深灰色的,烫银字,某投资公司的副总裁。她接过去,放在桌上,没有细看。
“周先生,您想要什么风格的?正式一点的,还是偏休闲?”
“正式,但不要太古板。我不喜欢那种穿上去像卖保险的。”
她点了点头,拿笔在本子上记下来。他又开口了:“林小姐有男朋友吗?”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面带微笑。
“有的。”她说。
“哦。”他点了一下头,语气没变,表情也没变。他把手臂放下来,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过身子。“那三天后我等你的稿子。”
“好的。”
他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林小姐,你的手指真的很软。做这行,手巧比什么都重要。”他的语气很平常,甚至可以说很礼貌。
门关上了。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支笔。她的手不再出汗了,是凉了。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她坐在工作台前,脑子里全是那件西装。量好的尺寸写在记事本上,肩宽、胸围、腰围、臂长。她看了三遍,确定没有记错才拿出纸笔开始画稿。男装她不是没做过,家里那件深蓝色真丝衬衫他穿得很好,领口敞开一颗扣子的位置刚好。但那件是给他穿的,这个人不是他。
她画了一稿,不满意。揉了,扔进纸篓。又画了一稿,肩线太板了,又揉了。纸篓里的纸团多了,像一朵一朵没有绽开的花。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还是那个人的声音——“你手这么软。”她把那念头按下去。他是客户,她做的是衣服,不是交朋友。
五点多,天开始阴了。她开灯,灯光把工作室照得亮堂堂的,玉兰树的叶子在窗外黑了下来。她继续画,第三稿终于顺眼了。肩线比常规男装收了半寸,腰线也收了,不勒,但修身。她把稿子贴在墙上退后几步看,点了点头。
门口传来脚步声。
傅念安走进来,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拎着公文包。他换鞋,抬头看到她贴在墙上的设计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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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单子?”
“嗯。西服,婚礼穿的。”
他走到桌前,把公文包放下,看了一眼记事本上记的尺寸。
“量得准吗?”
“应该准。”她想起下午的手汗,不确定了。
他看着她的表情,合上记事本。“我帮你复量一下。”
她愣了一下。“复量?”
“你的尺寸我记得。用你的尺寸比一下,就知道你的手法偏不偏。”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抬手。”
她抬起手臂。他站在她身后,手指从她的肩峰慢慢滑过去,沿着肩线到手臂,到手腕。他的指尖很轻,像羽毛扫过皮肤。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隔着衬衫的面料传过来。她的脸慢慢红了。
“肩宽三十八。”他说。
她低头在本子上记下来。他的手指移到她颈侧,量领口。指腹在她耳后的皮肤上停了一下,那里的碎发被拨开,凉凉的。
“领口刚好,不用改。”
她的耳朵发热了,低下头写字,字迹歪了。“胸围。”他说。他的手指从她腋下绕过去,没有碰到,隔着衬衫的空隙。软尺在他手里绷得很直,她觉得那条尺子像一道边界,把他和她隔在两边。
“八十二。”他报了一个数,跟记事本上客户的数据不一样。她写下来了。
“你量的那个人,比你宽。”他说。
她没接话。他把软尺叠好放在桌上,退后一步。
“你的手法没问题。尺子偏了,量的时候软尺没绷平。”
她看着记事本上写着两个数据,一个是客户的,一个是她自己的。肩宽差十二厘米,胸围差二十厘米。他比她宽那么多,她给他做衬衫的时候每一刀都裁得刚刚好。那些尺寸不是她用尺子量的,是手量的。牵他的时候他走在她的左边,她的右肩靠着他左臂,就知道他肩膀多宽。
他做到了,今天第一个客户。完成了第一笔接洽。她在日记本上记下他的尺寸,跟自己的写在同一页。他坐在对面看着她。她低头写了几行。工作室里很安静,她的笔尖有沙沙声,他翻书的声响夹杂在其中。
那位周先生那句话说她手软。她自己的手确实很软,冬天会生冻疮,肿得像胡萝卜。他每年冬天都会买冻疮膏,睡前挤出黄豆大的一粒涂在她手指上,从指尖抹到指根。
灯管在头顶嗡嗡响,很轻。他看书,她写字。快七点了,他合上书。
“走吧。送你回去。”她站起来收拾东西。
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影子。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他伸手帮她拢了一下。她握住他的手,他愣了一下,由她握着。
“今天那个客户,你觉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就是话多了点。”
“什么话?”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他问我有男朋友吗。”
他没说话。走了几步,又问:“你怎么说的?”
“我说有。”
“嗯。”
他回握她的手,握紧了一下又松了。走到宿舍楼下她松开他的手,一步两步三步。他叫她的名字,她转过身。他站在路灯下,两手垂在身侧,灯光照亮了他半边脸。
“明天中午我来接你吃饭。”他说。
“好。”
她走进楼道,声控亮了一盏。走了几步又亮了一盏。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