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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章 接触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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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负四十八层回来之后,林劫整整两天没出门。

    他把从陈博士那儿弄来的数据摊开,能解密的解密,能归类的归类,几百个T的研究资料在屏幕上铺成一片乱葬岗。有些文件加密方式他见都没见过,像是陈博士自己发明的算法,专门防着龙吟系统偷看。怪讽刺的——系统是他一手帮着建起来的,到头来他连防系统的手段都备好了。

    沈易的伤好了七成,偶尔能下地走几步。他给林劫端了碗泡面进来,看见满屏幕密密麻麻的神经元图谱和意识建模公式,愣了两秒,说你这看的什么玩意儿。

    林劫没答话。他盯着其中一页文档出神。那是陈博士五年前写的一篇内部备忘录,标题叫《关于意识锚定理论在逆向解耦中的应用》,措辞干巴巴的,但里面提到一个概念让他后脑勺发麻——

    “任何已完成上传的意识体,本质上都是数据。数据可以被转移、被复制、被删除,唯独不能被‘杀死’。杀死一个数字意识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摧毁所有备份、断开所有运行实例、以及最关键的一步——执行指令的人在物理层面确认死亡之后依然能保持指令的有效性。”

    说白了,你得先确保自己死透了,你下的删除命令才不会被人撤销。

    陈博士用这个论证来说明“蓬莱计划”的数字永生是不可逆的,一旦上传就回不了头。但林劫盯着那句话看了快有一个钟头,琢磨出另一层意思——如果把这套逻辑反过来用,想要安全地解救一个数字意识,不把它弄死也不让它继续被囚禁,就需要一个“持续性指令”,一个即使有人想撤销也撤不掉的指令。

    而能下这种指令的人,只能是系统里权限最高的那个。

    宗师。

    林劫把泡面碗推开,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坐麻了,差点撞上沈易。沈易扶了他一把,问你到底看出什么了。林劫说,我要再下去一趟。沈易以为他疯了,说没想杀你,这次呢?你打算怎么跟他谈?拿命谈?

    “不找他。”林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关节咔嚓响,“找物流系统。”

    沈易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脑子烧坏的人。

    但林劫没解释更多。他把那份备忘录拖到屏幕正中央,圈出几个关键节点,然后调出之前在陈博士实验室里抓取的内部网络拓扑图。图上的节点密密麻麻,但他要找的东西很明确——物资补给链路。陈博士的实验室在地下四十八层,吃的喝的、液氮罐、培养皿、替换的过滤芯,全是通过智能物流系统从地面运下去的。那条货运通道他之前已经领教过一回,从负二十六层到负四十八层,总共要过三道生物认证,两道气密门,中间还有一段几乎被遗忘的通风隔层。

    问题是,他上次能混进去,是因为他把自己塞进了一台运输机器人的货舱里。那台机器人的运行日志到现在还挂着一个“设备异常离线”的标记,系统可能还没注意到,也可能已经被标记为可疑节点了。再走同一条路,等于送死。

    但物流系统本身不只是运输机器人。它是一整套调度网络,连接着仓储、分拣、路径规划和终端交付。陈博士的实验室在这个调度网络里是一个独立节点,编号L-048-A7,物资清单每周三更新一次,配送窗口是每周五凌晨两点到四点。

    林劫把这条链路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找出了一个没人会在意的东西。

    清洁回收。

    实验室的废弃物料——用过的培养皿、污染的防护服、过期的试剂——通过另一条通道运出来,经过高温消毒和分类处理后,运往锈带边缘的一个废弃物资填埋场。这些废弃物的运输不走机器人,走的是重力管道,靠负压抽吸,出口就在填埋场地下三米的一个集料井里。

    而且,因为运的是垃圾,这条管道的安检级别比进料通道低了不止一个档次。没有生物认证,没有实时监控,甚至没有独立的气密隔离门。安保逻辑很朴素——没人会从垃圾管道往上爬。

    除非那个人不在乎浑身沾满实验室废料和化学试剂。

    林劫关掉拓扑图,打开通讯界面,给马雄发了条消息。内容很短:帮我弄两套最高级别的化学防护服,要带独立供氧系统的,再搞一套能扛住弱酸的绳索和攀爬装备。马雄回了个问号。林劫又敲了一行:再帮我查个地方,锈带西边废弃填埋场,地下集料井的结构图。

    马雄这次回的不是问号,而是一句“你是不是活够了”。

    但他还是去弄了。

    锈带的事就是这样——没人问你为什么,只要你付得起代价。马雄手底下的黑市商人两天之内就把东西备齐了。化学防护服是工业级的,虽然笨重但密封性一流;绳索是从旧建筑工地上拆下来的钢丝芯绳,外层包了耐腐蚀橡胶;最难得的是一个便携式氧气罐,容量只够四十分钟,但重量轻,能绑在背上不影响爬行。

    沈易帮林劫调试装备的时候,嘴就没停过。他说你这是要当钻地老鼠,又说你知道垃圾管道里面什么样吗,那个直径最多七十公分,人在里面爬连手肘都撑不开,万一卡在半道上,没人能救你。林劫说,你咒我。沈易说,我是在告诉你实际情况。

    林劫当然知道实际情况。他在锈带待了这么久,爬过的管道比吃过的饭还多。通风管、排水管、电缆井、废弃的天然气管道——锈带的流民管这些叫“耗子洞”,能在里面来去自如的都是老耗子。他林劫算不上一只老耗子,但至少不是第一次钻洞。

    可沈易担心的不是钻洞,是他要面对的东西。垃圾管道的出口在集料井,但从集料井往上走,进入废物处理车间,再穿过去才能摸进主通道。废料处理车间是有人的——倒班的清洁工、维护设备的技工、偶尔巡夜的安保。这些不是清道夫,不是战斗人员,但任何一个人看见一个浑身沾满恶臭废液的陌生人从垃圾管道里冒出来,第一反应一定是拉警报。

    林劫的计划是赶在清洁班次轮换的间隙进去。

    他用两天时间侵入了那家外包清洁公司的排班系统。系统很老旧,防火墙约等于没有,花了不到半小时就拿到了未来两周的排班表。每周五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是夜班的空档期,夜班工人三点下班,早班工人五点才到岗,那一个钟头里整个废物处理车间只有自动分拣机器在运转。

    窗口够了。

    他把所有参数整理成一份行动方案,拿给沈易看。沈易看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你这计划从头到尾都建立在‘没人出错’的前提下。”林劫说,我有备用方案。沈易问,什么备用方案。林劫从设备堆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EMP手雷,放在桌上。“如果有人发现我,我就炸掉整条走廊的供电,趁黑跑。”

    沈易盯着那个手雷看了半天。“你这次是一个人下去还是——”

    “一个人。”林劫打断他,“你伤还没好利索,马雄那帮人没受过密闭空间训练,进去就是送。而且这事跟武力没关系,就算带一个排下去,撞上自动防御照样全灭。轻一点快一点,比带一群人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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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易嘴唇动了动,大概想再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咽回去了。他认识林劫够久了,知道这个人一旦把计划定死,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晚,沈易递过来一块巴掌大的固态硬盘。林劫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一眼。沈易说,这是他能找到的最后一个有效漏洞库,是从“墨影”残存的服务器里挖出来的,日期很旧,但有几个针对龙穹内部系统的零日漏洞还没被打过补丁,因为系统本身只在特定区域运行。沈易说他不确定这几个漏洞在负四十八层还能不能用,但聊胜于无。

    林劫把硬盘插上终端,扫描了一遍。五个漏洞,两个已经失效,一个触发条件太苛刻用不上,剩下两个——一个针对身份验证协议的缓冲区溢出,一个针对加密传输的中间人劫持——看起来还能用。尤其是那个缓冲区溢出,针对的恰好是物流系统终端设备的底层固件。

    “够了。”他说。

    装备和方案都齐了。出发之前,林劫去了趟马雄的地盘。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把存储着林雪残影的那个离线存储器交给了马雄,说:“如果我三天内没回来,把这个寄到这个地址。”他递过去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边远小镇的邮编和门牌号。

    马雄把东西收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是担心还是无所谓,反正他也没多问,只是说了句,“你欠我三套防护服和一根绳子。”

    林劫没回话。他转身走出马雄的“宫殿”,外面是锈带永远洗不干净的昏暗天色。远处瀛海市的霓虹还是一样亮,但他已经很久没正眼看过那些光。

    周五凌晨一点,他出现在锈带西边的废弃填埋场。填埋场臭得要命,几十年的电子废料和生活垃圾堆成小山,雨水泡出来的渗滤液流得到处都是。集料井的入口在一个坍了一半的混凝土地基

    林劫撬开铁板,探头往下看了一眼。井深差不多四米,底部有一层黏糊糊的污泥,臭味浓得防毒面具都挡不住。他把绳索固定在旁边的钢筋桩上,试了试承重,然后抓着绳子,一点一点往下放。

    脚踩到井底的那一刻,脚底传来一种软烂的触感,像踩在一堆烂水果上。

    他没往下看。

    头顶的铁板被拉回原位,最后一丝天光消失。头盔上的探照灯照亮了前方——集料井侧壁上,一条灰扑扑的金属管道张开黑洞洞的口子,管壁内侧挂满了不知名的深褐色污渍。空气又湿又闷,哪怕隔着防毒面具都能闻到那股化学试剂和有机物腐烂混合的甜腻味。

    林劫深吸了一口气——氧气罐里干燥的纯氧呛得他喉咙发紧——然后弯腰钻进了管道。

    他这辈子爬过的管道里,这条是最窄的。

    肩膀两侧几乎没有余量,每往前蹭一步,防护服都和管壁摩擦出吱吱的声响。手套抓在管壁上打滑,只能靠脚尖和膝盖一点一点往前顶。管线本身有百分之五的倾斜度,往上爬是逆着走,每一步都比往下费劲。

    头盔探照灯照亮前方不到两米的距离。管壁上的污渍越来越厚,有一段甚至长了某种灰白色的真菌,在灯光下泛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荧光。

    爬了将近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一个分岔口。左边的管道标记着“有机废弃”,右边的标记着“一般固废”。按照结构图,左边通往废料处理车间,右边通向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林劫选了左边。

    又往前爬了十分钟,管道终于开始变宽——从七十公分扩到一米二,勉强能弯着腰蹲起来了。脚下管壁的坡度开始变陡,角度从百分之五升到了差不多二十度。他在手套上抹了把防滑胶,继续往上蹭,终于摸到了一扇半开的金属格栅。

    格栅外面有光。惨白惨白的,是工业照明的色温。

    林劫熄掉头盔灯,把呼吸压到最慢,从格栅缝隙往外看。

    外面是一间堆满废料箱的房间。自动分拣机器臂在轨道上滑行,把从上方管道落下来的废弃物夹起来,丢进不同的回收槽里。房间没人。

    凌晨三点十四分。空档期开始了。

    他推开格栅,从管道口钻出来,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膝盖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他撑着膝盖缓了两口气,然后站起来,脱掉最外层沾满污物的防护服,卷成一团塞进角落的空废料箱里。里面还穿着一层轻便的黑色战术服,腰带上别着工具包和那把从没开过枪的消音手枪。

    他把EMP手雷揣进胸口的战术口袋里,拉链拉好。

    房间的门是气密的,但没有上锁。门外的走廊空荡荡,灯光刺眼。林劫回忆着脑子里记下的内部结构图,转身往右拐,走了大约三十米,找到了墙上的第一个网络接口。

    他把终端接入,启动缓冲区溢出程序。屏幕上的进度条走了四五秒,跳出来一行字:L-048-A7终端权限已获取。

    从现在起,物流系统认为他就是这层楼的合法运输机器人。

    墙上的一个信息面板亮了起来,显示出实验室内部的路径图。红色箭头沿着走廊指向东北角最深处的那个房间。旁边标着一行小字:首席科学家私人实验室,未经授权禁止入内。

    林劫收起终端,在走廊的阴影里站了几秒钟,然后开始往东北方向走。

    他想好了——这次进去不杀任何人。他只要拿到陈博士工作站里关于意识锚定的核心技术数据,那套能把数字灵魂安全剥离的理论模型和操作协议。杀人是下策,暴力是最后手段,他现在要的东西不沾血。除非有人非要挡道。

    走廊尽头那扇门还开着。

    和上一回一样,铭牌上写着“认知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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