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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81章 陆小凤传奇之独眼神魔2?
    陆小凤盯着那幅画像,看了很久。

    

    画像上的人姓严,名嵩。

    

    不,不是严嵩。严嵩是江西分宜人,嘉靖朝的内阁首辅,权倾朝野二十年。但画像上的人比严嵩年轻得多,面孔也更方正,眉眼间带着一种武人才有的凌厉。沈青萝说了一个名字——陆小凤听过,但并不熟悉。

    

    “徐阶。”沈青萝说出了那两个字。

    

    陆小凤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徐阶,松江华亭人,现任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这个名字在朝堂上的分量不轻,但远远比不上严嵩。一个礼部尚书,会是操控了朝廷三百年的“蜃楼”?

    

    “你不信。”沈青萝说。

    

    “我信不信不重要。”陆小凤在她对面坐下来,将那幅画像推回去,“重要的是你有没有证据。一幅画像说明不了什么。江湖上画春宫图的都能把严嵩画成西门庆。”

    

    沈青萝没有生气。她从袖中取出那半张发黄的机关图,摊在桌上,又将自己画的那幅画像并排放在旁边。然后她用手指点了点画像右下角的一个极小极小的印记——一个印章,比米粒还小,印文模糊不清。

    

    “这是徐阶的私章。”她说,“每一任‘蜃楼’都会在自己的画像上盖上自己的私章。这不是普通的画像,这是‘蜃楼’一脉代代相传的信物。上一任‘蜃楼’死之前,会把这张画像交给下一任。”

    

    “所以这张画像,是上一任‘蜃楼’交给徐阶的?”

    

    “不。”沈青萝说,“这张画像,是徐阶交给上一任‘蜃楼’的。徐阶不是这一任‘蜃楼’,他是上一任。”

    

    陆小凤的脑子飞速转着。

    

    “你的意思是,徐阶曾经是‘蜃楼’,但他已经把这个身份传给了别人?”

    

    “对。”

    

    “传给了谁?”

    

    “我不知道。”沈青萝的声音很低,“我只知道,徐阶三年前把‘蜃楼’的身份传给了另一个人。传位仪式是在边城举行的。也就是那个时候,我父亲见到了徐阶,画下了这幅画像。”

    

    “你父亲不是死了吗?”

    

    “我父亲没有死。”沈青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陆小凤注意到她的手微微握紧了,“发配边疆的路上,那些马匪不是来杀他的,是来救他的。‘蜃楼’派人把他从锦衣卫手里抢了出来,带到了边城。”

    

    “为什么?”

    

    “因为我父亲手里有那本手札。手札里记录了上一代‘蜃楼’的伤情、体质、以及一个致命的秘密——上一代‘蜃楼’的心脏位置和常人不一样,偏右三分。这个秘密,足以让任何想杀‘蜃楼’的人一击致命。”

    

    陆小凤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以‘蜃楼’不是要杀你父亲,是要他活着。只有活着,才能保守这个秘密。”

    

    “对。但他们没想到,我父亲早就把秘密写进了手札。更没想到,手札被我带了出来。”

    

    陆小凤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飞速旋转,像一团被猫扯乱了的毛线,他正在一根一根地找线头。

    

    徐阶是上一任“蜃楼”。三年前,他把位置传给了别人。传位仪式在边城举行。也就是那个时候,沈知行动笔画下了徐阶的画像。那本手札里被撕掉的几页,记录的正是这件事——徐阶的名字、传位的过程、以及新一任“蜃楼”的身份。

    

    那几页不是被锦衣卫撕掉的。

    

    是被慕容铁衣撕掉的。

    

    陆小凤睁开眼睛。

    

    “慕容铁衣是你的人?”他问沈青萝。

    

    沈青萝摇了摇头:“他不是我的人。他是皇上的人。但他也替‘蜃楼’做事。你之前说得对——慕容铁衣是一把刀。这把刀同时握在三个人手里。皇上、‘蜃楼’、还有我。”

    

    “你想用这把刀做什么?”

    

    “打开玄铁矿。”沈青萝说,“取出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沈青萝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打开,倒出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石头。石头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是凝固了的黑夜。

    

    陆小凤认出了这种东西——玄铁晶。

    

    “我父亲说,玄铁矿深处有一块母晶。”沈青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只应该在梦里存在的秘密,“所有的玄铁晶都是这块母晶的衍生物。母晶储存的光能,足以照亮整座边城三天三夜。如果把它做成武器——”

    

    “可以杀多少人?”

    

    “不是杀多少人的问题。”沈青萝看着他,目光沉重,“是可以让多少人跪下。谁掌握了母晶,谁就掌握了光。谁掌握了光,谁就掌握了所有人的眼睛。谁掌握了所有人的眼睛,谁就掌握了天下。”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陆小凤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他早该想到、却一直被各种纷乱的线索掩盖的事。

    

    钱师爷说他是“蜃楼”的管家。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但那种金色不是天生的,是玄铁晶植入眼中造成的异变。他是“蜃楼”的仆人,忠心耿耿,武功高强,掌握着以光杀人的秘术。

    

    但他不是真正的“蜃楼”。

    

    真正的“蜃楼”另有其人。

    

    那个人三年前在边城继承了徐阶的位置。那个人手里有上官家的半张机关图,所以能打开玄铁矿的入口。那个人派钱师爷跟踪陆小凤,绑架阿依古丽,在将军府放火制造混乱。

    

    那个人——就在边城。就在陆小凤认识的人中间。

    

    “沈青萝,”陆小凤忽然开口,“你父亲现在在哪里?”

    

    沈青萝沉默了片刻。

    

    “在玄铁矿里。”她说。

    

    陆小凤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和上官青云一起?”

    

    “不。他比上官青云早进去三天。”

    

    “他进去做什么?”

    

    “找母晶。”沈青萝说,“他说,只有他能找到母晶。因为上一代‘蜃楼’——徐阶——告诉过他母晶的大致位置。作为交换条件,徐阶保住了他的命。”

    

    陆小凤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坐下来。

    

    “你父亲和上官青云都在玄铁矿里。一个是前太医院院判,一个是机关世家传人。他们进去的目的不同,但目标一样——母晶。上官青云想毁了它,你父亲想得到它。”

    

    沈青萝没有否认。

    

    “你呢?”陆小凤问她,“你想得到什么?”

    

    沈青萝看着他,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我想让我父亲活着出来。”她说,“不管他拿到母晶还是没有拿到,我只想让他活着出来。我已经没有母亲了,我不想连父亲也没有。”

    

    陆小凤沉默了。

    

    他想起了阿依古丽。那个在密室里住了三年的女人,那个把父亲的信一封一封收在包袱里的女儿,那个画图时一笔一笔小心翼翼、像是在描摹父亲面容的女孩。

    

    她也在等一个人从玄铁矿里出来。

    

    两个女儿,在等两个父亲。

    

    而这两个父亲,一个想毁掉母晶,一个想得到母晶。他们不是敌人,但他们站在对立面。

    

    “打开玄铁矿需要两张图。”陆小凤说,“你手里有半张,阿依古丽手里有半张。你们必须合作。”

    

    沈青萝点了点头。

    

    “但阿依古丽不会信任你。”陆小凤说,“你骗了她。你骗了所有人。你不是普通的幕僚,你不是普通的大夫,你是沈知行的女儿——那个掌握着‘蜃楼’致命秘密的人。阿依古丽如果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她不会把图给你。”

    

    “所以需要你去说服她。”

    

    “我为什么要帮你去说服她?”

    

    沈青萝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奇怪,不是得意,不是苦涩,而是一种接近于认命的东西。

    

    “因为如果你不帮我,”她说,“天亮之前,钱师爷就会找到阿依古丽。他有那半张图——你以为那半张图在我手里,其实不在。钱师爷刚才从我这里抢走的,是假的。真正的半张图,一直在慕容铁衣身上。而慕容铁衣,就在前院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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