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走在江南的小镇上,春风拂面,桃花瓣落在肩上,像是老天爷特意为他铺的花路。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悠闲了。
京城的风波过去后,他本想在醉仙楼多住些日子,喝柳如烟酿的好酒,吃她做的小菜。但柳如烟偏偏在这个时候去了外地进货,醉仙楼关门歇业。陆小凤一个人在京城待得无趣,便信步南下,走到哪里算哪里。
江南的春天总是来得比别处早。
小镇叫桃花渡,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沿河而建,家家户户门前都种着桃树。此时正值花期,整座小镇淹没在一片粉红色的花海中,美得不像是人间。
陆小凤在一家小酒馆坐下,要了一壶桃花酿,一碟桂花糕。
桃花酿很淡,入口清甜,后劲却足。他喝了两杯,脸上微微泛红,惬意得直想叹气。
酒馆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老头,满脸皱纹,一双眼睛却很亮。
“客官是外地人吧?”老板搭话道。
“嗯,路过。”
“那你来得巧。”老板压低声音,“明日就是我们桃花渡一年一度的花神节,全镇的姑娘都会去桃花潭边祈福。你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见到我们桃花渡的第一美人。”
陆小凤笑了:“第一美人?多美?”
老板比划了一下,觉得比划不清,干脆放弃:“美到你看了就忘不掉。”
“那我倒要看看。”
陆小凤本只是随口一说,男人嘛,听到美人总有几分好奇心,但未必真放在心上。
然而命运这种东西,从来不会因为你不在意就放过你。
第二天傍晚,花神节开始了。
桃花潭在镇子东面,一汪碧水嵌在桃林之间,潭边点满了河灯,灯火映在水面上,像是一片坠落的星河。
陆小凤挤在人群中,百无聊赖地看热闹。
然后他看见了她。
潭水边,桃树下,一个白衣少女正在放河灯。
她大约十六七岁的年纪,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到腰际,面容精致得不像是真人——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梁挺秀,唇不点而朱。月光与灯火交织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让她看起来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又像是月宫里不小心跌入凡间的仙子。
陆小凤这一生见过很多美人。
见过冷若冰霜的,见过热情如火的,见过端庄高贵的,见过妩媚多情的。他以为自己已经对“美”这件事有了足够的免疫力。
但此刻,他愣住了。
不是因为她的美有多惊心动魄,而是因为她的美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干净得让人不敢靠近,生怕自己的呼吸都会玷污了她。
少女放完了河灯,站起身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人群,落在了陆小凤身上。
她微微一愣。
不是因为认出了陆小凤——她显然不知道这个四条眉毛的男人是谁——而是因为陆小凤看她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是贪婪,不是惊艳,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惊讶,像是感慨,又像是一点点的……心疼。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个陌生人会这样看她,但她没有感到害怕,反而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朝陆小凤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桃林深处。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影中,久久没有动。
酒馆老板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嘿嘿笑道:“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她是谁?”陆小凤问。
“她叫苏婉儿,是镇上苏老秀才的孙女。苏老秀才三年前过世了,她就一个人住在镇东的老宅子里,平日里深居简出,很少出门。今天是花神节,她才出来放河灯。”
“一个人住?没有家人?”
“没有。苏老秀才的儿子儿媳早年病死了,就剩这么一个孙女,老秀才一走,她就孤零零一个人了。”老板叹了口气,“不过这孩子争气,读书识字,刺绣女红样样精通,镇上的人都很照顾她。”
陆小凤又看了一眼桃花潭的方向。
苏婉儿。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这名字和她很配——温婉如水,遗世独立。
他本来打算明天一早就离开桃花渡,继续南下。
但现在,他改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