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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跑出了甬道，跑出了山谷，跑进了山间的乱石丛中。
但他的左肩旧伤还没好，刚才这一番折腾，伤口又裂开了，疼得他满头大汗。
身后，罗天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陆小凤知道，他跑不掉了。
他的轻功虽然天下无双，但他的伤势太重了。而罗天行的内力深厚，体力充沛，追上他只是时间问题。
陆小凤在一处断崖前停了下来。
前面是万丈深渊，后面是罗天行。
进退两难。
“陆小凤，我说过，你跑不掉的。”罗天行从黑暗中走出来，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把账簿给我。我可以不杀你。”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账簿，在手里掂了掂。
“这本账簿，你真想要？”
“当然。”
“那我给你。”陆小凤突然把账簿朝断崖
账簿在夜风中翻飞，像一只黑色的蝴蝶，飘向无尽的深渊。
罗天行的脸色变了。
他纵身一跃，朝账簿追去。
但他忘了，陆小凤还在他身后。
陆小凤两根手指点出，点在他的后背。
灵犀一指，不是只能夹兵器，还能点穴道。
罗天行的身体在半空中一僵，然后连同账簿一起，坠入了万丈深渊。
“不——！”他的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陆小凤站在断崖边，喘着粗气。
账簿没了，罗天行死了。
这一切，总算结束了。
但他心里却没有轻松的感觉。
因为苏婉儿还在罗天行的手里——不对，苏婉儿在甬道里被罗天行打晕了，罗天行追出来的时候，应该没有带走她。
陆小凤转身往回跑。
他跑回甬道，跑回石室。
苏婉儿还在那里，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他抱起她，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呼吸。
他还活着。
她也活着。
陆小凤抱着苏婉儿走出甬道，走出山谷，走出阎罗山。
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苏婉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马车里。
马车很简陋，铺着干草，盖着一张毯子。
陆小凤坐在车辕上，赶着马车，嘴里哼着一首不成调的小曲。
“陆大哥？”苏婉儿坐起来，头还有些晕。
“醒了？”陆小凤回头看她，笑了，“你睡了一天一夜了。”
“罗天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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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陆小凤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苏婉儿听完，沉默了很久。
“账簿也一起掉下去了？”
“嗯。”
“那罗天行的罪行，就没有证据了。”
“没有。”陆小凤说，“但有时候，没有证据也是一种证据。江湖上的人会知道，罗天行追杀自己的少主，一定是为了掩盖什么。他们不需要看到证据，他们只需要一个故事。”
苏婉儿点了点头。
马车继续往前走。
走了三天，他们回到了桃花渡。
苏婉儿的宅子还在，院门没有锁，院子里的桃花谢了大半，但还有几朵顽强地挂在枝头。
苏婉儿走进院子，看着熟悉的一切，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她以为她不会再回来了。
但现在，她回来了。
“陆大哥，”她转过身，看着陆小凤，“你说过，要陪我在这里种花、弹琴、读书、写字。”
“我说过。”陆小凤说，“但我没有说过，我要一直留在这里。”
苏婉儿的笑容僵住了。
“你要走？”
“江湖上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陆小凤说，“西门吹雪的事，我需要去查清楚。还有其他的一些事，都需要我去处理。”
苏婉儿低下头，没有说话。
“但我答应你，我会回来看你。”陆小凤抬起她的下巴，“每年桃花开的时候，我都会回来。听你弹琴，喝桃花酿。”
苏婉儿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一次，她在笑。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陆小凤离开了桃花渡。
他走的那天，桃花渡的桃花已经谢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的几朵，在风中摇曳。
苏婉儿站在宅子门口，目送他离去。
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株桃花，在风中亭亭玉立。
陆小凤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在那里。
他笑了，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了漫天的晚霞中。
从此以后，每年的桃花盛开的时节，桃花渡的村民们都会看到一个四条眉毛的男人，骑着马，带着酒，来到镇东的那座老宅子前。
宅子里会传出琴声。
琴声很美，美到连桃花都听得醉了。
男人会坐在院子的石凳上，静静地听琴声，喝桃花酿，一直到月亮升起来。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院子里说了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四条眉毛的男人，每次离开的时候，会不会回头看一眼。
但桃花知道。
桃花每年都会开，开得很盛，像是在替她留住他，又像是在替他陪伴她。
江湖上的人都说，陆小凤这辈子和女人有不解之缘。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缘，大多只是过眼云烟。
只有一个人，让他每年都会不远千里，回到同一个地方，看同一株桃花，听同一首曲子。
那个人，叫苏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