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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
清明刚过，雨还没有停。
陆小凤坐在醉仙楼的二楼，看着窗外的雨丝，手里端着一杯温好的竹叶青。
柳如烟已经回来了。她去了一个月，带回了江南最好的茶叶和最新的消息。但她的脸上没有笑容，因为那个消息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
“崆峒派掌门谢天华，死了。”柳如烟的声音很低。
陆小凤喝酒的动作停了。
“什么时候？”
“三天前。死在自己的练功房里，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伤口，仵作验尸说是心脏骤停。但谢天华今年才四十五岁，内功深厚，怎么会心脏骤停？”
“还有谁？”
“青城派的长老莫大先生，七天前死在青城山的半山腰。同样没有外伤，同样是心脏骤停。”
陆小凤放下酒杯，眉头紧皱。
“两个都是正派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死在同一个时间，死因一模一样。这不是巧合。”
“当然不是。”柳如烟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这是这一个月来，死于心脏骤停的武林人士名单。”
陆小凤接过来，目光一扫，瞳孔骤然收缩。
名单上有二十三个名字。
每一个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
每一个都死得莫名其妙。
“官府怎么说？”
“官府查不出来。仵作说是自然死亡，但连三岁小孩都知道，二十三个人同时自然死亡，比中彩票还难。”
柳如烟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这只是一部分。我听说，这只是冰山一角。整个武林，这一个月来死了上百人。”
上百人。
陆小凤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上百个正派武林人士，在一个月内相继死亡，死因都是心脏骤停。这不像是仇杀，因为没有人能同时和上百个人有仇。也不像是江湖仇杀，因为正派人士之间虽有恩怨，但不至于灭门屠派。”
“那像什么？”
“像是一场有预谋的清除计划。”陆小凤站起身来，“有人想要清洗整个武林，把所有正派高手一个一个地杀掉。”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雨声中，陆小凤仿佛听到了江湖在哭泣。
陆小凤没有等太久。
名单上的第三十四个名字出现的时候，一个老朋友找上了门。
司空摘星。
“陆小凤，你还有心思喝酒？”司空摘星从窗户翻进来，浑身湿透了，但脸上的表情比衣服更湿——那是一脸的凝重。
“为什么不喝？酒是越喝越暖，越喝越清醒。”陆小凤给他倒了一杯。
司空摘星没有接酒，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扔在桌上。
玉佩是上等的和田玉，雕工精美，正面刻着一个字——谢。
“这是谢天华的玉佩，我在崆峒山上找到的。”司空摘星说，“你知道我是怎么找到的吗？”
“怎么找到的？”
“谢天华的尸体旁边。但这块玉佩不是谢天华的，谢天华的玉佩在他腰上挂着，这一块是别人留下的。”
陆小凤拿起玉佩，翻过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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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血海无边，回头是岸。”
“血海？”陆小凤皱眉。
“血海。”司空摘星点头，“听到这个名字，你想到了什么？”
陆小凤想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
“血海修罗？”
司空摘星的脸色更加凝重。
“你也想到了。”
血海修罗，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之一。和阎罗殿不同，血海修罗的人数极少，据说只有三个人——修罗主、修罗女、修罗童。但他们杀人的手法极其诡异，从不留下任何痕迹，被杀的人看起来都像是自然死亡。
十年前，血海修罗曾经在江湖上掀起过一场腥风血雨，一夜之间杀了崆峒、青城、峨眉三派的掌门，震惊天下。后来武林正道联合起来围剿他们，将三人逼入了绝境，最后在一处悬崖边，三人跳崖自尽，尸骨无存。
所有人都以为血海修罗已经死了。
但现在看来，他们没有死。
他们回来了。
“如果是血海修罗，那一切都说得通了。”陆小凤说，“他们的杀人手法，就是让人看起来像心脏骤停。十年前他们就干过这种事。”
“但十年前他们是三个人，现在他们可能不止三个人。”司空摘星说，“而且，他们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十年前他们杀人是为了钱，有人雇佣他们。这一次呢？上百条人命，谁出得起这个价？”
陆小凤沉默了。
这是一个好问题。
上百条正派武林人士的命，就算是一条命一万两白银，也是一百万两。江湖上能拿出一百万两白银的人，屈指可数。
“你查过了吗？”陆小凤问，“最近有没有什么大笔银子的流动？”
司空摘星苦笑着摇头：“查了。查来查去，查到了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身上。”
“谁？”
“你自己。”
陆小凤愣住了。
“你说什么？”
“有人用你的名义，在三个月前从汇通钱庄提取了一百二十万两白银。”司空摘星盯着他，“你不会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件事吧？”
陆小凤的脸色变了。
汇通钱庄，是他在江湖上存放积蓄的地方。虽然他的积蓄远没有一百二十万两，但他的名字和手印，确实能从那家钱庄提取出一笔巨款——因为汇通钱庄的老板，是他的朋友。
“有人冒充我，提走了钱？”陆小凤问。
“不是冒充。”司空摘星说，“是你的手印，你的签名，你的信物。一样不差。”
陆小凤的手猛地攥紧了酒杯。
酒杯碎了，碎片扎进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下来。
“陆小凤，你的手——”
“不碍事。”陆小凤松开手，用另一只手拔掉掌心的碎片，表情平静得可怕。
“有人用我的名义取走了钱，然后用这笔钱雇佣了血海修罗，杀了上百个武林人士。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以为，幕后主使是我。”
司空摘星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陆小凤说的是对的。
窗外，雨还在下。
但陆小凤知道，比雨更冷的，是江湖上即将降临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