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格隆队长带回来的。
傍晚的时候，他带着一队巡逻的矮人从山脚回来，脸色有点古怪。他没有直接回营房，而是拐到熔炉厅，站在门口往里看。
卡拉斯正坐在池边，望着岩浆发呆。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格隆队长走进来，在他旁边站住。
“
卡拉斯看着他。
“三个人。”格隆队长说，“不是矮人。也不是龙族。”
“是什么？”
格隆队长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是人。”
卡拉斯愣了一下。
人。普通的人。在这片星域，在这个到处都是龙族、矮人、歌者遗民的地方，普通人反而是最稀罕的。
“他们说什么？”
“说要见你们。”格隆队长顿了顿，“指名道姓。卡拉斯，暗爪，莉莉安，老穆拉丁，墨纪奈，石友。一个不落。”
卡拉斯站起来。
“人在哪？”
“山脚。我们没让他们上来，等着呢。”
卡拉斯点点头，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格隆队长还站在原地，望着他。
“叫他们一起。”卡拉斯说。
---
五个人站在山脚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晚霞把整片山脉都染成橙红色，那些岩石在光里泛着暖洋洋的光。山脚有一块平地，平时用来堆放物资，现在站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
都穿着破旧的旅行者衣服，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他们的眼睛很亮，望着走下来的五个人，一眨不眨。
卡拉斯走到他们面前，站住。
“你们是谁？”
最前面那个男人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
“我们是从摇篮星域来的。”
摇篮星域。卡拉斯心头一动。那是他出生的地方，也是他叛逃的地方。很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来干什么？”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他望着卡拉斯，望着他身后那四个人，望着那条盘在山脚的、巨大的黑龙——暗爪没有化形，就那样趴着，琥珀金色的眼睛盯着他们。
“来看。”男人说，“看你们是不是真的。”
“什么真的？”
“传说。”男人顿了顿，“外面都在传。说有一群人，从银眸手里活下来了。说他们去过流金沙漠，去过遗珠弧，去过翡翠环礁。说他们见过源初调和者的心脏，见过那只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
“我们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卡拉斯沉默了一会儿。
“是真的又怎样？”
男人看着他，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如果是真的，”他说，“我们想跟着你们。”
---
老穆拉丁第一个笑出声。
那笑声很难听，像破风箱漏气，但在这片安静的黄昏里，传得很远。
“跟着我们？”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知道我们惹过多少麻烦吗？”
男人点头。“知道。”
“知道还想跟着？”
男人没有回答。他身后那个女人上前一步，望着老穆拉丁，望着他腰间那串叮当作响的铁环。
“我们是幸存者。”她说，“银眸毁了我们家乡。杀了我们亲人。我们逃出来，东躲西藏，活到现在。”
她顿了顿。
“我们想报仇。”
老穆拉丁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那串铁环，看着那十个圆——九个圆的，一个歪的。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那个女人，望着她眼睛里那些和他一样的东西。
“报仇？”他问。
“报仇。”
老穆拉丁没有再说话。
---
卡拉斯望着那三个人，很久没动。
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慢慢转着。它们没有提醒他什么，没有警告他什么。只是转着，等着他决定。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圣殿走廊里那个捧着羊皮纸的年轻见习骑士，想起龙蛋孵化的那一刻，想起腐根深渊的逃亡，想起龙岛的燃烧，想起那些死在银眸手里的人。
他想起那些被他记住的人。
他望着面前这三个人。望着他们眼睛里那些和他一样的东西。
“你们叫什么？”他问。
男人说：“我叫亚伦。这是我妹妹，莉亚。这是我弟弟，马库斯。”
卡拉斯点点头。
“上来吧。”他说，“先吃饭。其他的，明天再说。”
他转身往回走。
身后，那三个人愣在原地，像是不敢相信。
老穆拉丁经过他们身边，停下来，看了他们一眼。
“愣着干什么？”他说，“走啊。”
他继续往前走。腰间那串铁环叮叮当当地响。
石友和墨纪奈跟上去。莉莉安最后走，经过那三个人身边时，她停下来，望着他们。
“欢迎。”她说。
然后她也走了。
那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跟上。
---
晚上，熔炉厅里很热闹。
布伦特大师又让人搬出那张长桌，又摆上食物和酒。矮人们围坐成一圈，看着那三个陌生人，小声议论着。
亚伦坐在卡拉斯旁边，吃得很快。莉亚和马库斯也吃得很快，像是很久没吃过饱饭。
老穆拉丁坐在对面，看着他们吃，没说话。
石友抱着导航球，偶尔看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墨纪奈靠着莉莉安，也望着他们。
吃完的时候，亚伦放下碗，望着卡拉斯。
“你们会收留我们吗？”
卡拉斯没有直接回答。他望着池里的岩浆，望着那永不停息的光，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亚伦。
“不是收留。”他说，“是一起。”
亚伦愣住了。
卡拉斯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明天再说。今天先睡。”
他走出去，走进那片满是星星的夜里。
剩下的人坐在熔炉厅里，谁也没说话。
岩浆还在翻涌，永远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