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起得比老穆拉丁还早。

    天还没亮，他就坐在工坊门口了。抱着膝盖，望着那片还黑着的山谷，一动不动。老穆拉丁推开石屋门的时候，看见那个缩成一团的影子，愣了一下。

    “这么早？”他走过去，在马库斯旁边站住。

    马库斯点点头。

    老穆拉丁没有再问。他推开工坊的门，走进去，点上灯，开始生炉火。马库斯跟着他进去，站在门口，看着。

    炉火烧起来。火焰从一小撮变成一大片，从暗红变成亮红，照亮了整个工坊。老穆拉丁往炉膛里添炭，添完，转过身，看见马库斯还站在那儿。

    “过来。”他说。

    马库斯走过去。

    老穆拉丁从铁料堆里抽出一根铁条，递给他。

    “拿着。”

    马库斯接过来。铁条很沉，冰凉的，比他想象的重。

    老穆拉丁自己也拿了一根。他把铁条放进炉火里，示意马库斯也放进去。

    两根铁条并排躺在炭火里，慢慢变红。

    “今天你打。”老穆拉丁说。

    马库斯愣住了。

    “我……我不会。”

    “不会就学。”老穆拉丁盯着炉火里那两根铁条，“谁都是从不会开始的。”

    马库斯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盯着那根属于自己的铁条，盯着它从黑变红，从红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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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友从藏库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他抱着导航球，往工坊走。走到门口，看见里面站着两个人——老穆拉丁和马库斯，站在锻造台前，正在敲打什么。

    他停下来，看着。

    马库斯举着锤子，敲得很慢。每一锤落下之前都要犹豫很久，敲下去的时候也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声音。老穆拉丁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那块铁在马库斯手里慢慢变形，弯成一个很浅的弧。

    石友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走到山坡上，在那块平坦的岩石旁边坐下。墨纪奈和莉莉安已经在那儿了，躺着晒太阳。

    “马库斯在打铁。”他说。

    莉莉安睁开眼。“老穆拉丁教的？”

    “嗯。”

    莉莉安点点头，又闭上眼。

    墨纪奈没有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石友腾出一点地方。

    石友在她们旁边坐下，抱着导航球，望着天。

    太阳很暖，晒得人不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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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亚在藏库里待了一上午。

    她不是来找记录的。就是坐着，看那些堆成山的石板和皮卷，看那些被翻过无数遍的痕迹。偶尔拿起一块，看看上面的字，又放下。

    中午的时候，格隆队长走进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身影，愣了一下。

    “吃饭了。”他说。

    莉亚转过头，看着他。

    格隆队长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胡子。“布伦特大师让我来叫你们。说中午有肉。”

    莉亚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堆积如山的记录。

    “你叫什么？”她问。

    格隆队长愣了愣。“格隆。”

    莉亚点点头，继续往外走。

    格隆队长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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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伦在帮布伦特大师搬东西。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是几箱矿石，从仓库搬到工坊。布伦特大师说要用，他就一趟一趟搬。

    搬完最后一箱，他站在工坊门口，喘着气。布伦特大师从里面走出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喝点。”

    亚伦接过来，喝了一口。水很凉，带着皮革的味道。

    布伦特大师在他旁边坐下，掏出烟斗，点上。

    “你弟弟妹妹，今天好多了。”他说。

    亚伦点点头。“看见了。”

    “会一直好下去的。”

    亚伦转头看他。

    布伦特大师没有回头，只是抽着烟。“只要活着，就会好。”

    亚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们以前，也这样过吗？”

    布伦特大师想了想。“比你们惨。”

    “后来呢？”

    “后来就坐在这儿了。”布伦特大师吐出一口烟，“坐着坐着，就好了。”

    亚伦没有说话。他只是坐着，望着远处的山谷，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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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时候，马库斯终于敲出了第一根铁环。

    那铁环歪歪扭扭，坑坑洼洼，比老穆拉丁那根第十根还难看。但他举着它，对着光看了很久，嘴角有一点弧度。

    老穆拉丁站在旁边，看着那个铁环，没有说话。

    马库斯把铁环递给他。

    老穆拉丁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

    “留着。”他说，“这是第一根。”

    马库斯接过铁环，握在手里，握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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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长桌又摆上了。

    矮人们围坐成一圈，三个新来的人坐在中间。马库斯腰间多了一根铁环，歪歪扭扭的，和老穆拉丁那串挂在一起，叮叮当当地响。

    老穆拉丁端起碗喝酒，喝完了抹抹嘴，看着马库斯。

    “明天还打？”他问。

    马库斯点点头。

    老穆拉丁咧嘴笑了。

    莉亚坐在石友旁边，端着一碗汤，慢慢喝。石友抱着导航球，偶尔看她一眼，又低下头。

    亚伦坐在卡拉斯旁边，望着池里的岩浆，很久没说话。

    卡拉斯也没有说话。

    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慢慢转着。他望着那些人，望着那些新来的脸，望着那些在火光里晃动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想起自己第一次到锻炉圣山的时候，也是这样，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熟。

    后来就熟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酒很烈，辣得嗓子疼。但咽下去之后，胸口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