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三天，停了。

    天放晴的时候，卡拉斯发现山谷里的颜色变了。那些原本翠绿的灌木丛，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黄。有些叶子已经开始落，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

    他蹲下来，捡起一片叶子。那叶子枯黄，边缘卷曲，叶脉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深秋了。”

    莉莉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也看着那片叶子。

    “冬天快到了。”她说。

    卡拉斯点点头。他把叶子放回地上，站起来，望着远处的山壁。那些岩石还是老样子，但在深秋的光里，看起来比平时更硬，更冷。

    “冷吗？”他问。

    莉莉安摇摇头。“还好。”

    两个人站着，望着山谷，很久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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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坊里，炉火烧得比平时更旺。

    老穆拉丁说，天冷了，火得烧大点。不然铁受不了。马库斯不知道铁受不受得了，但他知道人受不了。他站在炉火旁边，身上暖烘烘的，一点不觉得冷。

    今天他又打了一根铁环。第十七根。

    那环比之前所有都圆。他举起来看的时候，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老穆拉丁凑过来看了看，点点头。

    “成了。”他说。

    马库斯把铁环挂到腰带上。十七根铁环和老穆拉丁的二十根串在一起，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他低头看着那些铁环，看了很久。

    “我爹要是看见，”他忽然说，“不知道会说什么。”

    老穆拉丁没有说话。

    马库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望着炉火。

    “大概会说，‘还行’。”

    老穆拉丁笑了。那笑容很难看，胡子拉碴的脸上挤出一堆褶子，但眼里有光。

    “还行。”他重复了一遍，“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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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库里比外面暖和一些。

    那些堆积如山的石板和皮卷，不知道攒了多少年的灰尘，好像能留住一点热气。石友抱着导航球，靠着墙坐着。莉亚坐在他旁边，也靠着墙。

    两个人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导航球的光很淡，在昏暗的藏库里像一盏小小的灯。莉亚盯着那光，眼睛一眨不眨。

    “亮亮今天特别亮。”她说。

    石友低头看看怀里的球。“嗯。天冷了，它就这样。”

    “为什么？”

    石友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它也怕冷。”

    莉亚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她往他那边靠了靠。石友没有动，只是让她靠着。

    外面很冷。里面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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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伦今天没有出去走。

    他坐在熔炉池边，望着那片翻涌的岩浆。池里的火光照在他脸上，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很长很长。

    布伦特大师从门口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递过烟斗。

    亚伦接过来，吸了一口。他最近也开始抽了，虽然每次都被呛得直咳嗽。但今天没有呛。那烟在嘴里转了一圈，慢慢吐出来，化成一道细细的线。

    “习惯了？”布伦特大师问。

    亚伦点点头。

    布伦特大师没有再问。两个人坐着，抽着烟，望着那片光。

    过了很久，亚伦忽然开口：“我弟的环，十七根了。”

    布伦特大师点点头。

    “我妹天天在藏库里，和那个矮人一起。”

    布伦特大师又点点头。

    “我……”亚伦顿了顿，“我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布伦特大师吐出一口烟。“不知道该干什么，就坐着。”

    亚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两个人继续坐着，望着那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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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纪奈和莉莉安在山坡上。

    那块平坦的岩石太凉了，不能躺了。她们就站着，望着得飘起来。

    “冷吗？”莉莉安问。

    墨纪奈摇摇头。“不冷。”

    莉莉安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暖的，比自己的还暖。

    “你的手真暖。”莉莉安说。

    墨纪奈低头看看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符文石会发热。”

    “不是因为符文石。”

    墨纪奈抬起头，看着她。

    莉莉安没有解释。她只是握着她的手，望着

    墨纪奈也没有再问。她只是让她握着，也望着

    风还在吹。但好像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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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时候，熔炉池边又聚了很多人。

    长桌摆着，酒倒着，肉分着。矮人们大声说笑，马库斯和老穆拉丁坐在一起，腰间的两串铁环叮叮当当响成一片。莉亚挨着石友，正小声说着什么。亚伦挨着卡拉斯，端着碗喝酒。

    墨纪奈和莉莉安坐在池边，靠着彼此。

    布伦特大师提着酒壶走来走去。添到格隆队长的时候，格隆队长说：“今天真够了。”

    布伦特大师瞪他一眼。“你哪天真够过？”

    格隆队长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卡拉斯端着碗，望着那些人。

    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慢慢转着。比夏天的时候更慢，更稳，像也感觉到了这深秋的凉意。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想起那些已经不在了的人，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但那些事，好像越来越远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酒很烈，辣得嗓子疼。但咽下去之后，胸口暖了。

    岩浆还在翻涌，永远不会停。

    他们也还在。

    冬天快来了。

    但他们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