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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亚发现那第三片叶子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来。

    她蹲在那棵草面前，把那片挡光的铁环草叶子拨开，然后她愣住了。两片叶子旁边，冒出了一点点新的绿。很小，卷曲着，像一根刚睡醒的虫子。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不是虫。是叶子。第三片。

    她蹲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石友抱着导航球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怎么了？”

    她指着那棵草。石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点绿在早晨的光里几乎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细细的脉络，像一张很小的、还没展开的地图。他把导航球凑近了些，光照在那片新叶上，它颤了颤，像被叫醒了。

    “长了。”石友说。

    莉亚点点头。她伸出手，想摸摸那片叶子，手指停在半空，又缩了回去。她怕碰掉。她蹲着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往工坊跑。石友抱着导航球跟在后面，跑到工坊门口，莉亚停下来，喘着气。

    老穆拉丁站在锻造台前，正夹出一根烧红的铁条。马库斯在旁边递锤子。伊利亚斯蹲在角落里磨石板。

    “长了。”莉亚说。

    老穆拉丁的锤子停在半空。“什么长了？”

    “那棵草。第三片叶子。”

    老穆拉丁把铁条扔回炉火里，放下锤子，走出工坊。马库斯跟在后面，伊利亚斯也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块石板。四个人走到藏库门口，蹲下来，围成一圈。那棵草在圈中间，两片老叶子，一片新叶子。新叶子很小，卷着，像还没决定要不要展开。太阳照在上面，那点绿亮得晃眼。

    老穆拉丁看了很久。“我说过，等等就知道了。”他站起来，走回工坊。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草还在。他转回去，继续走。

    马库斯蹲着没动。他从腰间解下一根新打的铁环，插在那棵草旁边。环的一半埋进土里，一半露在外面，在太阳底下泛着光。“第几根了？”莉亚问。马库斯想了想。“不记得了。”他站起来，走回工坊。

    伊利亚斯还蹲着。他把那块石板翻到背面，在那三个字和那个“等”字旁边，又刻了一笔。不是字，是一道痕，很轻，很浅，像一片刚冒头的叶子。他把石板收起来，站起来，也走了。

    莉亚一个人蹲在那棵草面前。她把那片挡光的铁环草叶子又拨开了一点，让更多的光照进来。新叶子在光里颤了颤，好像又展开了一点点。她蹲在那里，看着它，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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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的时候，消息传遍了整个山谷。不是有人特意说的，是慢慢渗出去的，像春天那些草。格隆队长从山脚回来，路过藏库门口，看了一眼那棵草，什么都没说，走了。下午他再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把那棵草旁边的土松了松，又走了。

    布伦特大师从熔炉厅出来，走到藏库门口，蹲下来看了看。他抽着烟斗，看了很久，然后把烟斗在鞋底磕了磕，站起来。“长了就好。”他说。他走回熔炉厅，继续抽他的烟。

    亚伦从工坊那边过来，站在那棵草面前，看了很久。他没有蹲下，就站着看。然后他转身走了。走到半路，碰见马库斯从工坊出来。“看了？”马库斯问。亚伦点点头。“长了。”他继续走。

    傍晚的时候，卡拉斯从山坡上下来。他走到藏库门口，蹲下来，看着那棵草。三片叶子。两片老的，一片新的。新的那片比早晨大了一点，不再卷着了，平展开来，薄薄的，嫩嫩的，能看见阳光从背面透过来。

    莉莉安站在他后面。“长了。”

    “嗯。”

    “它会一直长吗？”

    卡拉斯没有说话。他看着那棵草，看着那片新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也许。”

    两个人蹲着，看着它，很久很久。

    天快黑的时候，莉亚从藏库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新石板。她把那块刻着“等它”的石板换出来，把新的插进去。新石板上刻着三个字——“它长了”。她蹲在那棵草面前，把最后一点光拨到那片新叶子上。叶子在光里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她站起来，走进藏库。石友抱着导航球跟在后面。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草在暮色里站着，三片叶子，很细，很小。但它长了。

    夜里又下了一场小雨。不大，细细的，打在叶子上沙沙响。那片新叶子在雨里轻轻颤着，比早晨大了一点，比中午也大了一点。它在长。很慢，很轻，像所有终于开始长大的东西一样，在黑暗里悄悄地伸开自己。

    伊利亚斯在铺上翻了个身。石板压在枕头底下，硌着后脑勺。他没有动，就让它硌着。那点硬，那点凉，提醒他今天不一样了。它长了。他闭着眼睛，听着雨声。雨很轻，很匀，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本很厚的书。他翻到新的一页，上面什么都没写，但纸是白的，笔在手里，天亮了就可以写。

    他想着这些，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