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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23章 诵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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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色铠甲开始念诗的那天夜里,没有月亮。不是被云遮了,是月亮还没升起来,天就黑了。伊利亚斯蹲在藏库门口,听见那声音从山脚传上来。

    很低,很沉,像一万个人在同时念同一句话。不是用嘴念的,是用胸口的黑洞。那些黑洞像一张一张的嘴,张着,合着,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地吐出来。“雷震东来万甲青。”

    念完这一句,停了。等了一会儿,又念:“逆鳞血写亵渎经。”又停。再念:“天劫不灭原罪骨。”再停。最后念:“翻覆阴阳又新生。”念完,从头开始。一遍,两遍,三遍。念了一整夜。

    石友坐在藏库门槛上,抱着导航球,听着那些声音。他把球体对准山脚,那些青色的光点随着念诗的节奏一跳一跳的,像七万颗同时跳动的心。

    他把波形调出来,不是平的,是弯的,和那首诗的节奏一模一样。他把球体抱紧,靠着门框,闭上眼睛。那声音从山脚传上来,穿过雨,穿过风,穿过藏库的墙,传到他耳朵里。他听着那声音,慢慢地,也睡着了。

    莉亚没有睡。她蹲在那棵新苗面前,听着那首诗。那些字从山脚传上来,落在叶子上,叶子就跟着颤一下,像在点头。她伸出手,把手指按在叶子上。叶子在颤,很轻,很细,像在跟着那首诗打拍子。她把手指收回来,站起来,走回藏库。躺在铺上,闭着眼,听着那首诗一遍一遍地念。念到第三十遍的时候,她也睡着了。

    老穆拉丁站在工坊门口,两把锤子挂在腰间,听着那声音。他把锤子取下来,握在手里,又挂回去。他转过身,走回工坊,躺在铺上,闭着眼。锤子放在枕头旁边,伸手就能够到。

    他听着那首诗,听着那些低沉的、像诵经一样的声音,很久很久。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那首诗还在念。他听着,慢慢地,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太阳从山壁后面爬上来,照在山脚那些青色的铠甲上。它们还蹲着,和昨天一样,一副挨着一副,从山这头到山那头。

    但它们的胸口不黑了。那些黑洞里有了光,很淡,银白色的,像一盏一盏刚点起来的灯。它们在念诗的时候,那些光就跟着节奏一跳一跳的,像在打拍子。

    格隆队长站在山脚那道沟前面,看着那些铠甲。他站了很久,然后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沟里。石头落在木桩上,弹了一下,掉到沟底,发出沉闷的响声。

    铠甲没有动,诗还在念。他站起来,转过身,往营房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青色的铠甲在早晨的阳光里泛着光,胸口的银白色灯在一跳一跳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走。

    亚伦站在山坡上,望着那些铠甲。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那首诗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他蹲下来,从地上拔了一根草,放在嘴里嚼。涩,甜,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那首诗的味道。他嚼了一会儿,把那根草咽下去。然后他站起来,往工坊走。

    伊利亚斯蹲在藏库门口,把那扇铁门翻过来翻过去。门上的诗还在,银白色的,在阳光里亮着。他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

    他把眼睛凑过去,往缝里看。那些记录还在,挤在一起,密密麻麻的。但在记录的最上面,那首诗的样的颜色。他眯起眼睛,把脸贴得更近。那行字写的是——“它们念了”。

    他把铁片塞进裂纹里,门关上了。他把铁门放回去,站起来,往工坊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新苗已经长了第三片叶子,很小,卷着,像一根刚睡醒的虫子。叶子在阳光里颤着,跟着那首诗的节奏,一下一下。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走。

    卡拉斯躺在山坡上,闭着眼。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转着,很慢,很稳。他听着那首诗从山脚传上来,听着那些低沉的、像诵经一样的声音。那些碎片在跟着那首诗共鸣,不是排斥,是应和。

    像两把音准相同的琴,弹一根弦,另一根也会跟着响。他睁开眼睛,望着天。天很蓝,很高,几朵白云挂在西边,一动不动,像画上去的。莉莉安躺在他旁边,也闭着眼。墨纪奈坐在岩石边上,把脚悬在外面,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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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们在念诗。”墨纪奈说。

    “嗯。”

    “会念到什么时候?”

    卡拉斯想了想。“念到律醒。”

    墨纪奈没有再问。她晃着脚,望着一跳一跳的。那首诗从山脚传上来,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她听着那声音,很久很久。

    傍晚的时候,格隆队长站在山脚那块地前面。苞米已经收完了,地空着,但土里长出了新的苗。很小,很细,密密麻麻的,像一层绿色的绒毛。

    他蹲下来,拔了一棵,放在手心里。根很短,扎得不深,但很密,像一张网。他把苗放回土里,拍了拍土,站起来。那首诗还在念,从山脚传过来,落在地里,落在那些新苗上。苗在风里晃着,跟着那节奏,一下一下。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营房走。

    晚上,所有人都聚在熔炉厅里。长桌摆着,酒倒着,肉分着。矮人们大声说笑,和每一天一样。但笑声比昨天高了,酒喝得比昨天慢了。格隆队长坐在长桌末端,面前放着酒和肉。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布伦特大师提着酒壶走过来,给他倒满。“慢点喝。”

    格隆队长没有说话,又喝了一口。

    老穆拉丁坐在对面,手里握着那把锈锤,锤头搁在桌上。他没有喝,也没有吃,就坐在那里,听着那首诗从山脚传进来。那声音很低,很沉,穿过熔炉厅的墙,落在池里的岩浆上。岩浆跟着那节奏一跳一跳的,像在应和。

    伊利亚斯坐在长桌最末端,面前放着酒和肉。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那块金色的斑已经不在了,不是消失了,是融进去了。和那些字一样,在他身体里,在他骨头里,在他心跳里。他用手按了按胸口,心跳还在,是他自己的。但多了一点什么,很轻,很细,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念一首很老的经。

    莉亚挨着石友,手里没有攥铁环。她端着一碗汤,慢慢喝,喝完把碗放在桌上,靠着石友的肩。石友抱着导航球,球体上的光很淡,在火光里几乎看不见。那些青色的光点还在山脚,一动不动,但它们在跳,跟着那首诗的节奏,一下一下。

    卡拉斯坐在对面,端着碗,没有喝。他望着那些在火光里晃动的脸,望着那些笑着的、闹着的、活着的脸。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转着,很慢,很稳。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酒很烈,咽下去之后胸口暖了。

    外面,月亮升起来了。光落在藏库门口,落在那堵小墙上,落在那棵新苗上,落在那扇铁门上,落在那堆铁东西上。那首诗从山脚传上来,落在那些铁东西上,它们就跟着颤一下,像在点头。

    那棵新苗在风里晃着,第三片叶子已经展开了,薄薄的,嫩嫩的,在月光里像一块透明的玉。

    那些青色的铠甲还在念。一遍,两遍,三遍。念到律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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